永宁十二年·秋分·子时三刻
太学明伦广场,万盏琉璃灯尽灭。
唯余中央青砖地裂处——一道幽井深不见底,井口浮着半寸黑沙,如凝固的墨血。
应竹君立于井沿,素白衣袍被阴风撕出细痕,腕骨伶仃,指节却稳如铁铸。
她右手执断毫,左手按心口——那枚铜牌正灼穿中衣,在皮肉上烙出“玲珑”二字微凸的印痕。
血自指尖滴落,一滴、两滴……不坠井,反悬于半空,凝成将散未散的朱砂珠。
她提笔。
笔锋未触砖,已有三十六道暗影自井底腾起:是沈家三百六十一名冤魂的残念,是当年诏狱铁链刮擦地砖的余响,是春桃母亲咽气前攥在掌心、未及递出的半块槐花糕……全被“玲珑心窍·观星台”强行抽离时空褶皱,压进这一瞬。
她写——
“宁”。
最后一捺拖出三尺长痕,血线未断,人已单膝跪倒。
不是力竭,是脊梁主动弯折,向真相俯首。
就在墨迹凝成金纹的刹那——
顾明夷,理学泰斗、太学山长、曾当庭驳斥她“以术乱道”的儒门砥柱,玉尺脱手,“铛”一声砸在青砖上,碎成七截。
他双膝重重叩地,额角撞出青紫,袖口汗珠滚落如瀑,竟在砖缝间汇成两道蜿蜒水迹,赫然显出“永宁”二字——非墨非血,乃百年执念溃堤所化。
沈明远拾起她血字旁飘落的槐花。
花瓣边缘微卷,脉络里渗着同色黑沙。
他指尖一颤,突然想起幼时父亲书房案头那幅《永宁图》——画中老槐树影下,三十六只纸鸢断线升空,每只翅尖都点着一点朱砂……而今日,槐花落处,黑沙浮水,正排成魂鸢之形。
阮十三船桨拔出青砖的瞬间,清水自地缝涌出。
水面浮起三十六粒黑沙,沙粒微震,竟自行游移、咬合、展翼——一只不足寸许的魂鸢振翅悬停,尾羽舒展,每根翎尖皆凝着一点猩红,如未干血珠。
崔嬷嬷立于西角槐树下,香囊空瘪如纸袋,却散出井底才有的青檀冷香——那是当年沈太傅殉国前,亲手焚尽《永宁策》时燃起的最后一缕烟。
春桃膝行至阶下,摊开百姓血书。
众人只见满纸泣血控诉,无人低头——直到她翻过书页背面。
炭笔密密麻麻画着三百六十一只魂鸢,每只尾条皆题一字:“宁”。
第三百六十一只是空白的,春桃用舌尖舔破食指,将血点在空白处,血珠缓缓晕开,竟与应竹君刚写的“宁”字笔势完全重合。
没有奏对,没有呈证,没有一句辩白。
当应竹君血书“宁”字落定,玲珑心窍·观星台与心狱轮盘完成秒的强制耦合——这不是推演,是“共感”。
她将三百六十一位冤魂的临终执念、顾山长三十年不敢直视的史册夹页、沈明远父亲临刑前藏于砚池底的半枚玉珏、阮十三漕帮暗渠里打捞出的沉船龙骨铭文……所有被权力刻意抹平的碎片,借“宁”字为引,轰然共振。
真相并非被说出,而是被“长出来”。
——沈氏非谋逆,是祭品。
皇帝以沈太傅为“镇魂钉”,以三百六十一名忠良血脉为引,将前朝怨灵封入龙脉地眼。
龙脉续命二十年,代价是永宁王朝永失“宁”字真意:自此天下无宁日,宫闱无宁夜,人心无宁刻。
这结论无需证据链。
它从顾明夷跪倒时颤抖的唇角长出来,从沈明远突然撕开官服露出心口旧疤长出来,从阮十三船桨尖滴落的水中浮出的魂鸢长出来……
应竹君撑着断毫起身,血迹顺小臂蜿蜒而下,在青砖上拖出一道细长红线——恰似当年沈太傅被拖入诏狱时,血染的御道。
她望向奉天殿方向,声音轻得像一片槐叶落地:
“诸公且看。”
“宁字,本是‘宀’下藏‘丁’。”
“不是‘宀’下藏‘心’——所以天下不安。”
“亦非‘宀’下藏‘皿’——所以宗庙不祀。”
“是‘宀’下藏‘丁’。”
“丁者,壮丁也,守户者也,承祧者也。”
“若丁不在,宁何存?”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心口铜牌,烫得皮肉滋滋作响。
“——所以,该回来的,一个都不能少。”
此时东方既白。
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照在顾明夷跪伏的脊背上——他灰白发髻松散,露出颈后一道陈年刀疤,形如断线魂鸢。
沈明远忽然解下腰间鱼符,掷于井口黑沙之上。
鱼符裂开,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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