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锁得稳，下刀的角度正，锉刀从头到尾都走的是一条直线。这明显是有人指点过，而且自己下过苦功夫的。
刘师傅看着，暗暗点了点头。
他没出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就走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间里越来越热，所有人都满头大汗。棒梗额头上的汗珠流下来，滴在台钳上，他一点都没感觉到。
六个平面差不多好了，接下来是最难的倒角和钻孔。
他换上小号的三角锉，小心翼翼地在螺母的棱角上磨。这个活儿最考验手上功夫，一不小心，整个零件就废了。
“当！”
一声清脆的铃声响彻车间。
“还有最后十五分钟！”监考员喊道。
棒梗心里一紧，手里的动作差点乱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咬了咬牙，手上的速度快了几分。
最后的打磨，抛光。
他用上了这一个月学的所有本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做完它！一定要做完它！
“时间到！全部停手！”
在监考员最后一声大喊中，棒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零件从台钳上取了下来。
那是一个六角螺母。虽然看着还有点糙，棱角也不够光滑，但形状方正，六个面清清楚楚，像个样子了。
它静静地躺在棒梗那双不停发抖的手心里，还带着点温度。
棒梗看着它，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汗水湿透了衣服，顺着脸往下淌，他连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刘师傅走到他的工作台前，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了那个螺母。
棒梗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刘师傅把螺母翻来覆去地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游标卡尺，对着螺母的尺寸仔细的量了起来。
周围的考生也都围了过来，车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一片粗重的喘气声。
终于，刘师傅放下了卡尺，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螺母，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汗水，眼神里全是紧张和盼望的年轻人。
“活儿糙了点，但尺寸都在公差范围里。”
刘师傅的声音很平静，他把那个六角螺母放在工作台上，对着棒梗，也对着所有人，缓缓说出了两个字。
“合格。”
棒梗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成了？
我竟然……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紧张和疲惫。他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及时扶住了身后的工作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缠着布条，布条上还隐隐渗着血丝的手。
就是这双手，在一个月前，还只会偷鸡摸狗，打架斗殴。
而现在，它却能做出一个合格的零件，为自己挣来一个踏进工厂大门的机会。
......
红星厂大门口的红榜下，围满了人。
棒梗站在人群最外围，踮着脚也看不见什么。他心里刚因为实操考试合格升起的一点希望，在这等待里，又慢慢凉了下去。笔试的分数，是他心里的一道坎。
“让让，让让！”
“哎，你挤什么挤！”
前面的人吵吵嚷嚷的，都想第一个看到自己的名字。棒梗被人挤得东倒西歪，心里也越来越没底。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人群里喊了起来：“哎！我看见了！贾梗！倒数第三个！录取了！”
是院里的一个半大小子，声音里全是惊讶。
棒梗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拼了命地往前挤。挤到红榜前面，他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写满了名字的红纸。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飞快地扫着。
终于，在榜单的最后面，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贾梗。
后面跟着两个小字：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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