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是有本事的！当年在扬州做布匹生意，顾家占了天下两成市场，十个人里，就有两个穿的是咱家布！你说他厉害不？”
“哎哟，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还拿出来吹呐？”院角突然传来个尖利的女声，“我就想知道，你们今晚的饭在哪儿吃呢？”
“娘！她偷听我们说话！”芸儿一下子躲到母亲身后。
中年女子没接话，默默起身关紧窗户，坐回织布机前。
“偷听？这我家！我爱站哪儿站哪儿！”一个胖女人晃到门口，倚着门框，右手正拿着馒头往嘴里塞，“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样子，小丫头片子还分不清主次了？”
“堂嫂。”中年女子赶忙起身行礼。
“行了别装模作样了，当初你家风光的时候，想让我男人去谋个差事，你们推三阻四的。”胖女人嗤笑一声，“现在可好，老天开眼，轮到你们求我家了？”
“堂嫂，真不是那样……振宏是说，伯父他人太实诚，不适合做生意。”
“不适合？那怎么你家的‘能人’顾振宏现在混成这样？”胖女人嗓门猛地拔高，手指几乎戳到对方脸上，“我男人实在，可现在吃喝不愁！你呢？你们呢？”
那中年女人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可事实摆在那儿，她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好一声不吭地又坐了回去。
“娘！”看见母亲被那女人一顿呛声，却一句也回不了嘴，芸儿立刻跑到中年女子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芸儿，娘没事。”中年女子转头看了芸儿一眼，眼神温和，轻声对她说。
“堂嫂，这些日子住在你们家，真是添麻烦了。等振宏赚了钱，一定让他拿些银钱出来，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中年女子沉默了一下，才对那肥胖女人说道。
“哼，不是我爱说。顾振宏这辈子啊，怕是翻不了身喽！你都不晓得街上的人都是怎么说他的，我这个当堂嫂的，听着都觉得脸上无光。”那胖女人狠狠咬了一大口白馒头，用力嚼着。
“他们……都说些什么了？”中年女子脸色一下子白了，声音都有些发颤。
“说什么？说那顾振宏整天在街上晃荡，疯疯癫癫的，指点儿这家怎么做生意，教训那家怎么开铺子，讲得好像什么都懂，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街坊都说，顾振宏这儿有问题！”胖女人说着，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不是的！振宏他有本事！我们顾家是被人害的，他一定能重新站起来！那些人根本不懂振宏的打算！”
中年女子一听这话，脸上顿时带了怒气，她对丈夫充满信心，听不得别人说他半点不好。
“东山再起？做梦吧你！就你家现在这光景，能吃上口饭就不错了。怎么，小丫头，饿啦？”胖女人把剩下的馒头全塞进嘴里，慢悠悠嚼着，眼睛瞟向一直盯着她看的芸儿。
“芸儿，等你爹回来就有吃的了，别盯着人家吃东西！”中年女子见芸儿那副馋样，心里一阵酸楚，恨自己没本事，让孩子连看人吃馒头都眼巴巴的。
同时她也暗下决心，得好好教芸儿。人都说，穷养小子富养女。女儿家要是从小没见过世面，长大了一点小恩小惠就可能被骗了。
“要我说啊，顾振宏是指望不上咯。你家想不再受穷，恐怕就得靠芸儿了。”胖女人上上下下打量着芸儿，冒出这么一句。
“堂嫂，你这话什么意思？”中年女子皱起眉头，看向她。
“什么意思？芸儿这年纪，差不多也该说亲了。我给她找了门亲事，人家挺中意芸儿的模样。关键是，那家人有田有产，还不嫌你家穷。”胖女人眼珠转了转，盯着芸儿说道。
“不行！芸儿还太小！”
振宏说以后要让芸儿嫁进大户人家。”那中年妇女站起身坚决地说。
“大户人家？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告诉你顾振宏，你家彻底完了！”胖女人冷哼一声。
“哦？是么？”这时院外突然传来冷冷的问话。
“振宏，你回来了？”中年妇女听见这声音，脸上露出喜色朝门外望。
“爹！”芸儿原本局促地坐着，一见顾振宏回来立刻跳起来，小跑出门拉住父亲的手。
“芸儿今天没闹你娘吧？”振宏疼爱地摸摸女儿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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