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还有饷银拿。就一路往北走,饿了啃树皮,偷地里的红薯,跟野狗抢食。走了大半年,才到了朔州边境。正好朔风军在募兵,看着还算齐整,就报了名。验兵的人看我年纪小,但个子不矮,骨架也大,就问怕不怕死。我说不怕。其实……那时候哪知道什么是死。只是没路走了,当兵,好歹有条活路,说不定还能挣点军功,将来……回去报仇。”
说到“报仇”二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冷厉的光,但旋即又黯淡下去,化为一片深沉的漠然。
“那……报仇了吗?”姜芷小心翼翼地问。
赵重山沉默了片刻,才道:“入伍第三年,升了伍长,偷偷托人往老家捎过信。回信说,我走后第二年,庄头家得罪了过路的强人,被一把火烧了大半宅子,死了几个人,也败落了。那片庄子,换了主人。”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释然还是遗憾。“仇,算是老天替我报了吧。只是爹娘……再也回不来了。”
姜芷的心揪紧了。十四岁,父母双亡,家破人亡,被逼远走,投身死地。这就是他十六岁入伍前的全部人生。苦涩,艰难,充满不公与暴戾。那个少年心中,该怀着怎样的恨意与绝望,走进了军营?
“刚到军营时,一定很苦吧?”她想象不出,一个满怀恨意、孤身一人的半大少年,如何在那等严酷之地生存下来。
“苦?”赵重山似乎回忆了一下,淡淡道,“比起逃难那半年,军营反倒算是个安稳地方。至少每天有顿囫囵饭吃,有地方睡,虽然吃不饱,冻得慌。最大的苦头,是新兵操练,还有……老兵欺负。”
他顿了顿,继续道:“军营里,拳头大就是道理。我年纪小,又闷不吭声,自然成了被欺压的对象。抢我的饭,让我洗全队的臭袜子,半夜站岗安排最冷的时辰,训练时故意使绊子……都是常事。”
“那你……”姜芷握紧了手。
“我忍了三个月。”赵重山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冷意,“有一次,一个惯常欺负我的老兵痞,抢了我攒了两个月、想托人捎回去给姐姐的饷银,还当众扇了我耳光,骂我是没爹没娘的野种。”
姜芷的呼吸一滞。
“那天晚上,我把他堵在了茅房后面。”赵重山语气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涌动着当年那个孤狼般少年压抑到极致的凶狠,“我没用武器,就凭一双拳头。他比我壮,但我比他狠。他打断了我的鼻梁,我咬掉了他半只耳朵,把他揍得瘫在地上爬不起来。后来其他人闻声赶来,才把我们拉开。”
“然后呢?你受罚了?”
“关了十天禁闭,每天一顿鞭子。”赵重山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那里有一道不明显的微微隆起,“但也值了。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明着欺负我。他们看我的眼神,多了点别的东西……或许是怕,或许是别的。总之,我算是靠那顿打,在营里立住了脚。”
以暴制暴,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在丛林般的军营里,为自己撕开了一条生存的缝隙。姜芷仿佛看到了那个满脸是血、眼神凶狠如狼崽的少年,在北方苦寒的夜色里,默默地舔舐伤口,也将最后一点属于普通少年的天真与柔软,彻底埋葬。
“后来,就上了战场。第一次杀人,吐得昏天暗地,做了好几晚噩梦。但杀着杀着,就习惯了。杀人,和杀鸡宰羊,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手里多了把更快的刀,对面是会反抗、也会惨叫的人。”赵重山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历经太多杀戮后的疲惫与麻木,“再后来,军功攒了点,当了小头目,要管着手底下几十号人的死活。看着他们一个个冲上去,又一个个倒下来,有的连个全尸都找不到……”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姜芷懂了。那些心口的箭疤,肩背的刀痕,不仅仅是敌人留下的,更是无数袍泽的性命和鲜血,一层层烙在他身上的印记。他背负的,从来不只是自己的仇恨与伤痛,还有那些逝去生命的重量。
“所以,你离开边军后,不愿再与人深交,在镖局也独来独往?”姜芷轻声道。她忽然明白了,他那种深入骨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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