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例时,特意挑了顺天府去年“乡邻因争地斗殴,经里正以‘乡约’调解和好”的实例,这是他从《顺天府月报》上看来的,周大人说“用本地事更易打动考官”。
写到一半,手腕有些酸,他放下笔揉了揉,目光落在窗外——潇湘馆的灯也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映出来,像一块温柔的玉。他忽然想起傍晚离开时,黛玉塞给他一个小布包,说是“安神用的”,当时没来得及看,现在摸出来解开,里面是一小把晒干的薰衣草,还有张纸条,上面写着“睡前放在枕下,能睡个好觉”。
指尖捏着那把薰衣草,清香幽幽地钻进鼻子,贾宝玉忽然觉得,这县试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黛玉帮他改策论,有柳砚给他讲技巧,有周大人教他规矩,还有府里人忙前忙后地准备……这么多人陪着,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重新拿起笔,他的手稳多了。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游走,写下“礼治之本,在‘敬’在‘诚’”,写完自己都忍不住点头——这句比之前练的任何一版都好。
三更天的时候,袭人进来添炭,见贾宝玉还在写,便轻声劝:“二爷,该睡了,周大人说‘养足精神比多写一篇更重要’。”
贾宝玉放下笔,看着写满字的宣纸,忽然笑了:“你说得对,该睡了。”他把黛玉给的薰衣草放在枕下,又把小本子放在床头,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潇湘馆的灯已经熄了,想来黛玉也睡了。
躺在床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明日的流程:寅时起身,用清淡的早饭,带好考具,卯时到贡院门口集合,辰时入场……每一步都清晰明了。
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发出轻柔的声响。贾宝玉渐渐闭上眼,心里想着:就这样吧,尽人事,听天命。反正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剩下的,就交给笔下的文字和身边的暖意了。
(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荣国府就忙了起来。袭人把温热的馒头和红糖茶端到桌上,看着贾宝玉小口小口地吃,像在喂一只精心照顾的小鸟;茗烟背着考篮,站在廊下等,时不时踮脚往巷口望,生怕误了时辰;贾母让人送了串“祈福珠”来,说是在清虚观求的,让他贴身戴着。
贾宝玉穿上那件半旧的藏青棉袍,领口袖口都缝得整整齐齐,既不扎眼又暖和。他把黛玉改的策论折成小方块,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摸了摸枕下的薰衣草,心里踏实得很。
“二爷,柳公子在门口等着呢!”茗烟跑进来说。
贾宝玉拿起考篮,快步往外走。刚到二门口,就见柳砚穿着件青布棉袍,考篮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见了他,老远就招手:“贾兄,这里!”
两人并肩往贡院去,路上的积雪被行人踩得结了冰,走起来有些滑。柳砚扶着他的胳膊,笑着说:“我爹说,县试这天路滑,是想让考生慢下来,别急着往前冲——心稳了,脚才能稳。”
贾宝玉点点头,想起昨晚写的策论,忽然觉得柳砚父亲的话很有道理。
快到贡院时,远远看见一群考生聚在门口,有的在背经义,有的在互相打气,还有的紧张得直搓手。柳砚从考篮里掏出两个油纸包,递给贾宝玉一个:“我娘做的葱油饼,热乎着呢,垫垫肚子。”
咬了一口饼,咸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贾宝玉忽然不紧张了。他看着身边的柳砚,想起书房里的茗烟和袭人,想起潇湘馆里的黛玉,想起周大人的叮嘱,想起贾母的祈福珠……原来这一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走。
贡院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兵丁开始查验准考证。贾宝玉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对柳砚笑了笑:“进去吧,我们都好好考。”
柳砚也笑了:“等考完了,我请你去喝‘状元粥’!”
走进大门的那一刻,贾宝玉回头望了一眼,晨光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给灰瓦白墙镀上了层金边。他握紧了口袋里的策论,仿佛握住了那些无声的陪伴,脚步坚定地往考场走去——这一场县试,他不仅要为自己考,也要为那些在身后默默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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