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两位外国女士,尤其是气场独特的艾米丽,显得十分局促不安。他 正襟危坐,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眼神飘忽,既想找点话题打破尴尬,又担心对方听不懂,或者自己说错话。
出乎他意料的是,艾米丽 却主动打破了沉默。她 凭借脑海中与李正阳共享的、截止到2005年的记忆碎片,对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天然带着一份难以言喻的亲切感。她 努力调动着自己不算流利的中文词汇,开始了一场非常“华国式”的、甚至有些笨拙却诚意满满的攀谈。
“李……叔叔,您身体,好吗?”
工作,忙不忙?”
发音有些生硬,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接着,她 尝试介绍自己:“我,艾米丽,从英吉利来。我属……猴?” 她 不太确定自己的生肖算得对不对,脸上露出一丝可爱的迟疑。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开始由衷地夸赞起李正阳:“正阳哥,非常、非常厉害!公司,管理得很好!大家都佩服他!”
这一连串虽然磕绊却充满善意的交流,尤其是最后对儿子毫不吝啬的赞美,瞬间击中了李卫国 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天下父母,哪有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孩子优秀的?李卫国 脸上的尴尬冰雪消融,笑容逐渐自然、真切起来。他 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话匣子也打开了。
“哎呀,艾米丽小姐你中文说得不错啊!谢谢关心,我身体硬朗着呢!工作嘛,就是瞎忙活……” 李卫国 的本地口音普通话开始流畅起来。提到儿子,他更是眉飞色舞:“正阳这小子啊,小时候可皮了!你是不知道,有一次他才四五岁,趁我们不注意,偷偷钻到后院鸡圈里跟小鸡仔玩,结果玩累了就在干草堆里睡着了!我们全家找了他一下午,急得都快报警了,最后才发现他在鸡窝里睡得呼呼的,满头满脸都是鸡毛!可把我们给气笑了!”
艾米丽 听得津津有味,碧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发出阵阵轻快的笑声。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童年糗事,是她 那份源自李正阳的记忆库中绝对没有的珍贵“盲区”,连李正阳 自己恐怕都早已遗忘。此刻从李卫国口中娓娓道来,显得格外生动有趣。
一老一少,一个用带着口音的中文,一个用磕磕绊绊的中文夹杂着英文单词,竟然越聊越投机。李卫国 彻底放下了戒备,如同向远道而来的客人展示自家宝贝一般,如数家珍地讲述着李正阳 成长中的各种趣事和“英雄事迹”。客厅里不时传出愉快的笑声。
而此刻,在厨房里正手忙脚乱帮着母亲洗菜、切菜的李正阳,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父亲口中,已经从威风凛凛的商业巨子,“塌房”成了一个钻鸡窝、偷糖吃、考试作弊被捉现行的“淘气包”。他的“光辉形象”,正在客厅里被父亲“无情”地揭老底,而艾米丽 则像个好奇的学生,听得不亦乐乎。
晚餐被精心摆上了餐桌。菜品是再传统不过的华国南方家常风味,却洋溢着浓浓的年节气息和“家”的温度:一盆金黄清澈、飘着点点油花和枸杞的鸡汤,一条象征“年年有余”的清蒸鲈鱼,一碗色泽红亮、软糯诱人的红烧肉,再搭配几碟时令清炒小菜,简单,却足以慰藉风尘。
起初,那头金刚秉持着极高的职业素养,坚持拒绝与保护目标同席用餐。但在李正阳一家热情到近乎“强迫”的邀请,以及艾米丽微笑着点头首肯后,她才如同接受一项特殊指令般,略显僵硬地在餐桌末位坐了下来,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真正的挑战,从拿起餐具的那一刻开始了。面对两根细长的木棍,艾米丽 尚能勉力为之,虽然动作生涩,夹起的菜量堪忧,但至少架势摆出来了。而金刚则彻底暴露了短板,那双能轻易制服壮汉的手,在面对光滑的筷子时却显得笨拙无比,几番尝试,连一块红烧肉都对付不了,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李正阳 看得好笑,赶紧起身去厨房拿来了勺子和叉子递给她们。“入乡随俗是好事,但填饱肚子更重要,别客气,怎么顺手怎么来。” 有了“称手”的工具,两位外国友人才算真正开启了这场中式家宴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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