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铺好的第三天,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雨丝斜斜地织着,把老槐树的叶子洗得发亮,也把太极推手器上的红漆淋得更艳,像朵开在铁架上的花。我趴在石凳上,看着雨水顺着“藤条”纹路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汇成细细的溪流,绕过那些刻着字的凹槽,像在辨认上面的故事。
***蹲在黄瓜架下,往土里插新的竹竿。今年的黄瓜藤比去年长得旺,藤蔓顺着旧架爬上去,又抽出新的须子,缠在推手器的铁架上,把红漆和绿叶缠成了一团。“这藤真能钻,”他用剪刀剪掉疯长的枝桠,“跟丫头似的,哪儿都想去看看。”
胖阿姨端着碗荠菜饺子过来,雨珠打湿了她的头巾,像缀了圈碎钻。“刚包的,给你和阿黄尝尝鲜。”她把碗放在石凳上,看着缠在铁架上的黄瓜藤笑,“这菜也懂事儿,知道往热闹地方凑。”
饺子的热气混着雨气飘过来,荠菜的清香味钻进鼻子。我吃了两个,把剩下的推给三花猫——它的崽已经能跑能跳了,三只小猫围着碗打转,尾巴竖得像小旗杆。***看着它们笑,突然说:“等秋收了,把这棚子扩扩,给猫母子搭个小窝。”
胖阿姨往他碗里夹了个饺子:“你呀,对猫都比对自己上心。前儿个看见你给山楂苗搭遮雨棚,膝盖都跪青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苗是金疙瘩。”
***摸了摸膝盖,不在意地笑:“我爸以前护着他那盆仙人掌,比护着我还紧。有回下冰雹,他把棉袄脱下来盖在花盆上,自己冻得直哆嗦,说‘这玩意儿跟人一样,得疼着’。”
雨停时,社区的王主任带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过来。老太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拄着根雕花木杖,杖头刻着只小松鼠,尾巴卷成个圈。“建国,这是赵奶奶,以前跟你李爷爷在一个废品站上班,特意从城西过来的。”
赵奶奶的眼睛不太好,眯着眼睛打量石凳和推手器,木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的响。“老李常跟我念叨,说家门口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只通人性的狗,”她的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今儿一看,果然没骗我。”
***往石凳上垫了块棉垫,请她坐下,又从棚子拿出个搪瓷缸,沏了杯热茶。“我爸总提您,说您当年帮他照看丫头,还给丫头做过布娃娃。”
“那丫头,眼睛亮得像星星,”赵奶奶捧着茶缸,指节在缸沿上轻轻敲,“有回我带了块桂花糕,她掰了一半给阿黄,自己啃另一半,说‘狗也得吃甜的’。”她突然转向我,虽然看不清,却准确地朝着我的方向笑,“阿黄,还记得不?那糕是我孙媳妇做的,放了蜜桂花。”
我往前凑了凑,用头蹭了蹭她的裤腿。她的裤腿上沾着点泥土,带着老房子墙根的味道,像很多年前老李裤脚上的味道。
赵奶奶从布包里掏出个布偶,是用蓝碎花布缝的小狗,耳朵耷拉着,眼睛是用黑豆缝的——和***孙子缝的那个很像,只是更旧些,边角都磨出了毛边。“这是当年丫头缠着我做的,说要给阿黄当伴儿,后来丫头走了,我就一直收着。”她把布偶放在石凳上,“现在物归原主。”
布偶的肚子里塞着些硬邦邦的东西,***拆开线一看,是几颗晒干的桂花,黄灿灿的,还带着淡淡的香。“这是丫头摘的,说要留着给我爸泡茶,”赵奶奶的声音有点抖,“她总说,等她长大了,要在老槐树下种满桂花树,让爷爷天天闻香。”
***把桂花小心地倒出来,装进个小玻璃瓶,和老李的烟盒放在一起。“等秋收了,我就去买棵桂花树苗,种在青石板旁边,”他看着赵奶奶,“也算圆了丫头的愿。”
赵奶奶在树下坐了很久,讲了很多老李年轻时的事。说他刚到废品站时,总把别人不要的旧书捡回来,晚上就着煤油灯看;说他跟梳麻花辫的女人处对象时,笨手笨脚地买了串糖葫芦,结果被冻成了冰疙瘩;说丫头出生那天,他抱着个红布包,在废品站门口转了十八圈,见人就说“我有闺女了”。
“他总说,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就想守着老婆孩子,守着这棵树,”赵奶奶用木杖敲了敲青石板,“现在看来,他做到了。”
临走时,赵奶奶摸出个小小的铜铃铛,系在布偶的脖子上。“这是丫头的长命锁上拆下来的,”她晃了晃布偶,铃铛“叮铃”响,“以后阿黄听见这声,就当是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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