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下来时,长廊的青石板被裹成了白毯。老槐树的枝桠挑着雪,像开满了白色的花,桂花树枝条细,雪压得它微微弯着腰,倒像在给山楂苗鞠躬。我趴在棚子的棉被上,看***往桂花树的草绳外又裹了层旧麻袋——是胖阿姨家装土豆用的,麻袋上还留着泥土的腥气。
“这树第一年过冬,得护得严实点,”他拍了拍麻袋上的雪,“我爸当年给槐树裹草绳,总说‘树跟孩子一样,冻着根就长不高了’。”
胖阿姨端着碗姜糖水过来,碗沿结着层薄冰,她用围裙擦了擦:“给你驱驱寒,刚熬的,放了红糖。”她往长廊尽头望,“我儿子去接赵奶奶了,说今儿要来堆雪人,跟丫头当年堆的那个一样。”
姜糖水的辣混着红糖的甜,在喉咙里烧得暖暖的。***把碗放在石凳上,雪落在碗里,“滋啦”一声化了,像滴进热油里的水。“丫头堆雪人总爱往肚子里塞煤块,说‘这样雪人就不冷了’,”他笑出声,眼角的皱纹里落了点雪,像撒了把碎盐,“我爸就蹲在旁边看着,手里攥着给她暖手的热水袋,冻得自己直搓脚。”
说话间,巷口传来赵奶奶的笑声,她裹着件军大衣,被胖阿姨的儿子搀扶着,手里还拎着个红布包。“念槐呢?让他来跟太奶奶堆雪人,”她往棚子这边望,看见我时眼睛亮了,“阿黄也在啊,当年你总偷咬雪人鼻子,还记得不?”
赵奶奶的孙媳妇抱着念槐跟在后面,婴儿穿着件虎头棉裤,裤脚缠着绳子,是怕雪灌进去。“这孩子早上就念叨着‘堆雪人’,”她把念槐放在刻着“念”字的青石板上,雪没没过婴儿的脚踝,他却咯咯地笑,踩着雪“咯吱咯吱”响。
***从红布包里掏出顶小帽子,是用毛线织的,上面绣着朵小槐花。“给念槐戴的,赵奶奶连夜织的,”他把帽子往婴儿头上套,帽檐遮住眼睛,念槐伸手一扯,帽子掉在雪地里,沾了层白。
赵奶奶捡起草帽,在上面拍了拍:“这孩子,跟丫头一样皮。”她指挥着众人堆雪人,“身子要堆得圆,像老李当年的肚子;脑袋要小,不然架不住帽子;最重要的是围巾,得用灰的,跟老李那条一样。”
胖阿姨的儿子从棚子翻出老李的灰围巾,毛线球掉了不少,却还结实。***把围巾往雪人脖子上绕,绕到第三圈时,突然停了:“丫头当年就是这么绕的,说‘多绕点,雪人就不冷了’。”
念槐扶着雪人的肚子站着,小手抓着围巾的线头,往嘴里塞。赵奶奶赶紧把线头扯出来,往他手里塞了颗糖葫芦——是胖阿姨的儿子买的,红得像串小灯笼。“跟你姑姑一样爱吃甜,”她用手帕擦了擦婴儿嘴角的糖渣,“当年丫头吃糖葫芦,总把最上面的那颗给阿黄,说‘狗也得吃尖儿’。”
雪人堆好时,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雪人的灰围巾上,泛着淡淡的光。***往雪人手里插了根树枝,树枝上还留着片枯叶,像握着根小拐杖。“这样就更像我爸了,”他退后两步看,“他总拄着根捡来的木棍,说‘老了,得靠它撑着’。”
赵奶奶从布包里掏出张照片,是老李和丫头堆雪人时拍的,背景里的老槐树比现在细,雪人脖子上的灰围巾歪歪扭扭的,跟眼前这个一模一样。“你看,像不像?”她把照片举到雪人旁边,阳光透过照片,把过去和现在叠在了一起。
孩子们放学回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指着雪人喊“李爷爷”。穿红棉袄的小姑娘从兜里掏出颗玻璃珠,往雪人眼里塞:“这样雪人就有眼睛了,能看见我们玩。”戴眼镜的小男孩往雪人肚子里塞了块桂花糕,是早上从家里带来的:“给李爷爷吃甜的。”
***看着孩子们给雪人添“零件”,突然说:“咱在青石板上刻个雪人吧,让它永远在这儿。”他从棚子找来刻刀,在刻着狗的石板旁边,小心翼翼地凿起来。
刻刀凿进冻硬的青石板,发出“咚咚”的响,像老槐树的心跳。他先刻了个圆圆的肚子,再刻个小小的脑袋,最后刻了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得把围巾刻得松点,”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我爸总说,勒紧了喘不过气。”
念槐扶着***的腿站起来,小手在刻痕上拍,雪落在刻痕里,像填了层白泥。“这孩子,在帮太爷爷呢,”赵奶奶笑着说,从兜里掏出颗山楂核,往刻痕的雪地里塞,“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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