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赖着不走的午后,阳光像一捧晒暖的棉絮,轻飘飘落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
老李坐在藤椅上打盹,竹编的藤条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包浆,椅腿边堆着半篮刚摘的扁豆,紫莹莹的豆荚沾着露水。阿黄趴在他脚边,肚皮贴着微凉的地面,耳朵却竖着,不放过院门外每一声风吹草动——卖豆腐的梆子声从巷口飘来,隔壁王婶家的芦花鸡咯咯叫着跑过墙头,还有远处护城河边传来的船桨划水的哗啦声。
它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两片干枯的梧桐叶。叶子打着旋儿飘到老李的布鞋边,阿黄抬了抬爪子,想去够,又怕惊扰了主人,只好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老李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点咳嗽过后的沙哑。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褂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被岁月刻满沟壑的皮肤,手背上爬着几道褐色的老年斑,指节因为常年干活显得有些粗大。他的头微微歪着,嘴角抿着,像是在梦里遇见了什么舒心的事,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些。
阿黄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三天前的那个傍晚。那天老李蹲在灶台前熬粥,白瓷锅里的米汤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漫了一屋子。它蹲在老李脚边,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眼巴巴地盯着锅沿。老李舀起一勺粥,吹了又吹,才把最稠的那部分倒进它的搪瓷碗里,还笑着说:“馋鬼,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那碗粥的温度,好像还留在舌尖。阿黄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尖,尾巴摇得更欢了。
院子里的石榴树沙沙作响,熟透的石榴裂开了嘴,露出玛瑙般的籽。阿黄忽然站起身,耳朵警惕地竖起来——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像是踩着棉花。它低低地吠了两声,朝着门口跑去,爪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门被推开了,是隔壁的王婶,手里拎着一篮子刚蒸好的馒头。王婶一见阿黄,就笑着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哟,阿黄乖,婶给你带好吃的了。”
阿黄闻了闻那颗糖,又抬头看了看王婶,没敢接,只是冲着屋里叫了两声。
老李被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从藤椅上坐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王婶,你来了。”
“老李啊,刚蒸的馒头,给你送几个尝尝。”王婶走进院子,把馒头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老李身上,“看你这精神头,比前两天好多了。前儿听你咳嗽得厉害,我还寻思着喊你去医院看看呢。”
老李摆摆手,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凑过来的阿黄,笑着说:“老毛病了,不碍事。年纪大了,哪能没点小毛病。”
阿黄叼着馒头,蹲回藤椅边,小口小口地啃着。馒头的麦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让它觉得心里暖暖的。它啃着啃着,忽然瞥见老李的手,正轻轻摩挲着藤椅的扶手,眼神飘向了屋里的方向。
阿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窗台上摆着的那个相框。相框里的女人梳着麻花辫,穿着碎花布裙子,笑得眉眼弯弯。那是老李的妻子,阿黄见过很多次。每到晚上,老李就会把相框拿下来,用干净的布擦了又擦,然后对着照片絮絮叨叨地说上半天话。它听不懂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每次老李说完,眼睛都会红红的。
王婶也顺着老李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又想嫂子了?”
老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着什么节拍。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别总揪着不放。”王婶坐在石凳上,拿起一个扁豆,“你看你这院子,收拾得这么干净,阿黄又这么乖,日子过得挺好的。”
老李笑了笑,转头看向脚边的阿黄,眼神里满是温柔:“是啊,有阿黄陪着,挺好的。”
阿黄啃完了馒头,把剩下的馒头渣舔得干干净净。它抬起头,看到老李正看着自己,就摇着尾巴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老李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掌心的纹路里,好像藏着许多故事。
老李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脑袋,手指穿过它的绒毛,能感觉到它温热的皮肤。“这小家伙,刚来的时候瘦得像只小耗子,现在都长这么壮实了。”他笑着说,语气里满是欣慰。
王婶看着一人一狗相依的模样,也笑了:“这就是缘分啊。当初你把它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谁能想到,它能陪你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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