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来得很突然。
前半夜还只是细雨,后半夜就变成了细密的雪籽,敲在窗户上沙沙作响。等到天亮时,整座城市已经被一层薄薄的白色覆盖,护城河边的柳树挂上了晶莹的冰凌,巷子里的青石板路面滑得像抹了油。
阿黄是被冻醒的。
它蜷缩在阳台的狗窝里——那是老李用旧木板和棉絮搭的,还细心地钉了块塑料布挡风。但雪从阳台栏杆的缝隙飘进来,落在窝边的地面上,化成一小滩水渍,寒气一阵阵往窝里钻。
它打了个喷嚏,抖了抖身上的毛,探出头往外看。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堆着积雪,偶尔有麻雀飞过,抖落一簇雪沫。老李的藤椅还摆在屋檐下,椅面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扶手处露出的藤条颜色深了许多。
屋子里静悄悄的。
阿黄竖起耳朵,听见卧室里传来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那声音它太熟悉了,这两个月来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只是今天格外密集,也格外沉重。
它站起身,抖掉身上的寒气,小跑着来到卧室门前,用前爪轻轻挠门。
“咳……阿黄啊……”门里传来老李沙哑的声音,“等会儿……咳咳……”
又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老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睡衣,头发凌乱,脸色比雪还白,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紫。他弯着腰,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阿黄仰头看着他,尾巴轻轻摇晃,但眼神里满是担忧。它上前一步,用脑袋蹭老李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没事……咳咳……”老李蹲下身,想要摸阿黄的头,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怕自己手上的寒气冻着它。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慢慢走向厨房。阿黄紧紧跟在脚边,一步不离。
厨房的炉子上煨着昨天的剩粥。老李揭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薄薄一层膜。他往锅里加了些水,拧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
“今天冷……咳咳……”他一边搅粥一边说,“得多吃点,暖暖身子。”
这话是说给阿黄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粥热好了,老李先盛了一碗稠的,倒进阿黄的食盆里,又撒了点肉松——那是上个月社区发慰问品时送的,他一直没舍得吃。然后他才给自己盛了半碗稀的,就着咸菜慢慢喝。
阿黄低头吃粥,时不时抬头看看老李。它吃得很快,碗底很快见了光。然后它走到老李脚边坐下,仰头看着他,眼神温顺又固执。
老李知道它在等什么。他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馒头,掰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碗里,一半递给阿黄。
这是他们的约定——每顿饭,总要分着吃一点。
阿黄用前爪按住馒头,小口小口地啃。老李看着它,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又一串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他弯下腰,肩膀剧烈地抖动。阿黄立刻站起来,用脑袋顶他的手,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咳嗽好不容易停了,老李抬起头,眼角咳出了泪。他擦擦眼睛,看着阿黄,喃喃道:“没事……真的没事……”
但他骗不了阿黄。
阿黄闻到了空气中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很淡,但瞒不过它的鼻子。
雪还在下,比早上更大了些。雪花从厨房的窗户飘进来,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老李吃完饭,收拾好碗筷,走到阳台上看了看。
“得去买点菜……”他自言自语,“还有药……咳咳……”
他走回卧室,开始穿衣服。棉裤,毛衣,外套,最后戴上那顶洗得发灰的雷锋帽。整个过程很慢,每个动作都像慢镜头,穿一会儿就得停下来喘口气。
阿黄一直在旁边看着。当老李弯腰穿鞋时,它忽然用嘴叼起一只棉鞋,往屋里拖。
“哎,阿黄……”老李愣了一下。
阿黄把棉鞋拖到狗窝旁边,用前爪护着,然后转头看着老李,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哀求的光。
它不想让他出去。
外面积雪那么厚,路那么滑,风那么冷,他的咳嗽那么重。
它记得上个月老李出去买菜,在巷口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流了好多血。它急得围着老李转圈,舔他的伤口,最后还是邻居张奶奶帮忙扶起来的。
它不想再看到那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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