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的柳树抽出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被春风拂过时荡起一圈圈涟漪。阿黄蹲在老李脚边,耳朵微微抖动,捕捉着远处传来的游船马达声和孩童嬉笑声。它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老李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
“来,阿黄。”老李掰下一瓣橘肉,递到阿黄嘴边。
阿黄嗅了嗅,橘子那股清新带酸的气味让它迟疑了一瞬,但它还是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从老李手心卷走了橘瓣。酸味在嘴里炸开,它皱起鼻子,耳朵向后撇了撇,惹得老李低低笑出声来。
“傻小子,酸吧?”老李把剩下的橘子塞进自己嘴里,也酸得眯起了眼,“今年这橘子,还没到时候。”
他们身后的藤椅上搭着老李褪色的工装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旧照片的边角。阿黄认得那个位置,有时候老李会掏出照片盯着看很久,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个扎麻花辫的女人。每到那时,阿黄就会把下巴搭在老李膝盖上,安静地陪着他,直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今天天气出奇地好。三月的阳光暖而不烈,洒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绒毯。河对岸的公园里,几个退休老人拉着二胡,断断续续的琴声飘过水面,夹杂着几声鸟鸣。阿黄的尾巴在草地上轻轻扫动,它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老李均匀的呼吸,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还有阳光透过柳枝投下的斑驳光影。
“阿黄啊,”老李忽然开口,声音比往常更低沉些,“你说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呢?”
阿黄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老李的脸。老人的鬓角已经全白了,眼角的皱纹像被岁月刻下的河流。他望着远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透过眼前的春色看到了别的东西。
“以前小芳——就是你奶奶——最爱春天。”老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约莫三十来岁,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笑容灿烂得仿佛能融化寒冬。“那时候我们常来这儿散步,她喜欢看柳絮飘。说是像雪花,又不冷。”
阿黄凑近了些,鼻子轻轻碰了碰照片边缘。它熟悉这个女人的气味——不,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气味,而是老李每次拿出照片时,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温柔又悲伤的情绪。阿黄不明白什么是死亡,但它知道这个女人对老李很重要,重要到每次想起她,老李的眼睛就会变得像雨后湿润的土地。
老李的咳嗽声打断了阿黄的思绪。
起初是几声压抑的轻咳,老李用手掩着嘴,肩膀微微耸动。但咳嗽很快变得剧烈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他弯下腰,整张脸涨得通红,青筋在太阳穴处突突跳动。
阿黄立刻站起来,身体紧贴着老李的小腿,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它记得这种声音——从去年冬天开始,这声音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有时候半夜里,老李的咳嗽会把阿黄惊醒,它会从窝里爬起来,走到老李房门口,用爪子轻轻挠门,直到里面的咳嗽声平息。
咳嗽持续了约莫一分钟才渐渐停下。老李喘着气,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然后迅速把手帕折起来塞回去。阿黄敏锐地捕捉到了手帕上一抹暗红色,但没等它细看,老李已经把手帕藏好了。
“没事,老毛病了。”老李拍拍阿黄的脑袋,手掌有些无力。
阿黄不肯离开,它把头埋在老李膝盖上,用鼻子蹭他粗糙的手心。它能感觉到老李的手在微微颤抖,能闻到他呼吸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最近几个月,家里的药盒从床头柜的一个变成了三个,白色的小药片、褐色的糖浆,还有那种需要用热水冲开的粉末。
“走吧,该回去了。”老李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动作明显比去年秋天迟缓了些。
阿黄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这是它多年养成的习惯。老李走得慢时,它就放慢脚步;老李停下来喘气时,它就安静地等在旁边。回家的路不长,绕过护城河,穿过两条小巷,就是那栋红砖墙的五层老楼。但今天这段路他们走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楼道里弥漫着各家各户晚饭的味道——炒菜的油烟味、炖肉的香味、还有不知谁家熬中药的苦味。阿黄跟在老李身后爬楼梯,每上一层,老李就要在楼梯拐角处歇一会儿。到了三楼自家门前,老李掏钥匙的手抖得厉害,钥匙对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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