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山的清晨并未带来多少慰藉,浓重的湿气裹挟着植物腐败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临时营地里弥漫着一种比往日更加凝重的寂静,间或夹杂着极力压抑的痛苦呻吟。
战士小李蜷缩在几片芭蕉叶铺成的“床铺”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脸色蜡黄中透出一种不祥的潮红,牙关咯咯作响,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却又在下一刻被忽冷忽热的体温蒸腾成虚弱的水汽。他眼神涣散,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听不清的呓语。
陈铭跪在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搭在他瘦骨嶙峋的手腕上。触手的脉搏快得惊人,且紊乱无力。陈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本就憔悴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深重的阴影。
“是疟疾,”他抬起头,声音干涩地对围拢过来的几个战士和陈砚、伊万说道,“打摆子打得很凶。我们带出来的奎宁,早在上个月就用完了。最后一点,给重伤员老吴用了。”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几张同样写满忧虑和疲惫的脸,最后落在小李因高烧而不断抽搐的身体上,眼神里充满了无力与焦灼。
没有奎宁,在缺医少药、营养耗尽的野人山,恶性疟疾几乎等同于死亡判决。
营地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有小李痛苦的呻吟和山林里不知名的鸟鸣交织在一起,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就在这时,一直靠坐在树根旁休息的伊万忽然开口了。他的中文依然生硬,但语气很肯定:“我知道,离这里不算太远,有一个村寨。是傣族人的村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伊万用未受伤的右手,指向东北方向的山坳:“去年,不,也许是前年,有一次我的飞机引擎故障,迫降在那一带的山谷里。就是那个村寨的村民发现了我,帮我藏起飞机,给我食物和水,还帮我处理了轻伤。我在那里待了三天,等来了搜索队。我记得……寨子里的老人,会用一种特别的草药治疗发烧、打寒战的病,样子很像疟疾。”
陈铭的眼睛骤然亮起一丝微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多远?路怎么走?”他急声问道。
“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大概需要走两三个小时。路不好走,要翻过前面那个小山梁,再穿过一片密林。”伊万努力回忆着,同时试图用单手比划地形,“我可以带路。但我不能完全确定,他们现在是否还在那里,或者是否愿意帮助我们。”
“愿意!他们一定愿意!”小张忍不住喊出来,“咱们是打鬼子的兵!”
陈铭没有立刻表态,他看着伊万左臂上厚厚的、隐隐渗出血迹的包扎,又看看地上情况危急的小李,再环顾周围仅存的、同样虚弱不堪的战友。必须做出决断。
“陈先生,”他转向陈砚,眼神决绝,“营地需要人守着,照顾其他伤员。我,你,还有伊万同志,我们三个去。我懂草药,能辨认;伊万同志认得路;你……你是见证。”他迅速分配了任务,又对留下的战士低声交代了几句。
没有时间犹豫。陈铭用最快的速度,将小李用一件破军衣和几根树枝做了个简易的担架。他和陈砚抬起担架前端,伊万则用他完好的右手和肩膀,主动承担了更重的后端。
“我来背他一段。”伊万不容置疑地说,示意陈铭将担架后端抬高,让他能用背部更好地承力,“我是飞行员,身体底子好,伤口不碍事。你们保存体力,到了寨子,找草药、和村民沟通,更需要你们。”
陈铭还想说什么,伊万已经调整好了姿势,将担架后端稳稳扛在肩上。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受伤的左臂小心地避开,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尽管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山路果然如伊万所说,极其难行。根本没有路,只有野兽踩出的痕迹和浓密的植被。腐烂的树叶下是湿滑的泥浆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藤蔓时时绊脚,低垂的枝条抽打在脸上身上。空气中弥漫着瘴疠之气。陈铭和陈砚抬着前端,同样走得气喘吁吁,汗水浸透了早已潮湿的衣衫。而伊万,承受着更大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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