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走出野人山（下）



陈砚也笑了，心中充满欣慰与不舍。就在这时，他感到怀中的军号微微发烫，一股熟悉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牵引力开始包裹他。强光自内而外，渐渐漫溢他的视野。

在光芒彻底吞噬意识的最后一瞬，他看到陈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对着他所在的方向，挺直了瘦削却无比挺拔的身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举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他身后的十一位战士，也仿佛心有灵犀，停止了欢呼与哭泣，齐齐转身，向着这边，举起了手臂。

阳光为他们的剪影镀上金色的轮廓，如同十二座历经风雨而不倒的丰碑。

强光骤灭。

湿冷、阴翳的感觉瞬间回归。陈砚踉跄了一下，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野人山边缘，那棵标志性的“救命树”下。时间是下午，光线却晦暗得多，是2025年山林的寻常午后。穿越结束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剧烈的心跳和时空转换带来的眩晕。然后，他感到左手掌心沉甸甸的，握着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

那是一本用深褐色油布仔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册子。油布陈旧，边角磨损，染着无法洗净的暗色污渍。他颤抖着手，解开系绳，展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纸质粗糙、装订简陋的笔记本。封面是硬纸板，用毛笔歪歪扭扭却认真无比地写着：“陈铭的日记。中华民国三十一年三月始。第六册。”

民国三十一年，即1942年。

陈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轻轻翻开封面。里面的纸张泛黄脆弱，字迹各异，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用钢笔，有的用铅笔，更多的，是用暗红色的、已然氧化发褐的血迹书写。一页页，密密麻麻，记载着日期、天气、行军里程、战友状况、牺牲记录……还有那一个个力透纸背的名字、籍贯。

李建国，山东临沂……赵小花，湖南湘潭……王二柱，河南商丘……

这不是复印件，不是仿制品。这是原件。是陈铭在野人山中，用生命守护、并最终托付给他，要他“带出去”的那本日记原件！它竟然真的随着穿越，来到了八十多年后的今天！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呼唤：“陈老师？陈老师你在哪儿？”

是王浩和李勇的声音。他们大约是久等他不归，寻了过来。

陈砚迅速但极其小心地将日记本重新用油布包好，紧紧捧在胸前。他转过身，看到王浩搀扶着李勇，正拨开灌木丛朝他走来。

“陈老师，你没事吧？怎么在这里待这么久？”王浩关切地问。

李勇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陈砚怀中那个油布包裹上。老人的眼睛骤然睁大，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挣脱了王浩的搀扶，踉跄着向前两步，死死盯着那个包裹，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李叔，”陈砚走上前，将手中的油布包裹，如同呈递圣物般，缓缓递到李勇面前，“你看看这个。”

李勇伸出颤抖得厉害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触感，那分量，那油布熟悉的质地和磨损痕迹……他甚至不用打开，一股源自血脉的悲怆与激动就席卷了他。他缓缓地、一层层解开油布，当那本写着“陈铭的日记”的封面映入眼帘时，他的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

“是它……真的是它！”李勇的声音破碎不堪，他用手掌反复摩挲着封面，如同抚摸着失散多年的骨肉，“俺爹……俺爹李大海，念叨了一辈子！他说陈铭有本日记，记了好多兄弟的名字，比他那本手记记得全……他说要是能找到，那些没名的兄弟，就算有个着落了……这，这真是陈铭的日记？1942年的……原件？”

陈砚用力点头，眼眶也湿了：“是。是陈铭亲手交给我的。就在前面，他们走出野人山，看见滇缅公路的时候。这里面，按照他的记录，详细记载了二十八位牺牲战友的姓名和事迹。这是陈铭留给我们的‘礼物’，是他用命换来的、最珍贵的‘名单’。”

王浩也凑过来，看着那本历经沧桑的日记，震惊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