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小袋稻谷。这绝非长久之计,张守仁心知肚明,但在这种朝不保夕的年月,能多活一日,便已是向天争来的一日。
幸亏张守仁准备充足,再加上大哥张守正和二哥张守信经营的六十亩水田,尽管同样遭遇了减产,但终究底子厚实,收获了一批可观的粮食。
当金黄的麦粒和稻谷打下、晾晒完毕後,张守仁做了一个源于他内心深处强烈危机感的决定:他用手中积攒的银钱,将两位兄长收成中的一半买了下来。
他看着流民日益增多,看着天空依旧吝啬雨水,看着县城里粮价开始缓慢却坚定地爬升。一种本能的、对未来的强烈不安驱使着他——在这乱世初显的年代,真金白银,未必能换来活命的粮食;而活命的粮食,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于是,张家的后房,以及那处隐秘而坚固的地下室,开始被一袋袋、一囤囤的粮食所填充。那沉甸甸的麻袋堆积如山,散发着谷物特有的、让人心安的香气,也承载着张守仁在乱世中守护家人的最大底气。
然而,个人的准备,在时代的洪流面前,往往显得渺小。随着生存资源的日益紧缩,人心也开始如同久旱的土地般皲裂、扭曲。
难民的数量有增无减,他们像蝗虫一样,从更北方、更绝望的地区逃荒而来,掠过每一个可能找到食物的地方。
起初是低声下气的乞讨,然后是鬼鬼祟祟的偷窃,最后,在极度的饥饿和绝望驱使下,演变成明目张胆的、小规模的哄抢。
黄梅村虽然还算偏远,但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氛围,如同夏日暴雨前闷热黏腻的空气,无孔不入,压在每一个村民的心头。
村中的大户,主要是黄姓和梅姓的族长们,率先坐不住了。他们拥有最多的田产,最多的存粮,也最害怕失去现有的秩序和财富。
在一次气氛凝重的紧急议事中,几位须发皆白的耆老和家底丰厚的富户达成了共识:必须立刻组建村民巡逻队,日夜巡查,确保村寨的安全,将危险隔绝于村墙之外!
决议很快被雷厉风行地执行下去。村中的青壮年被登记造册,编排班次,轮流值守。但对于那些早已“揭不开锅”、家中饿殍枕藉的赤贫户来说,让他们放下觅食活命的生存本能,去为守护“别人”的财产而巡逻,无异于天方夜谭。
大户们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于是,一项冰冷而现实的交易应运而生:凡加入巡逻队者,每日可得两餐稀粥。
这“粥”字用得极为巧妙,既表明了并非能填饱肚子的干饭,极大降低了成本,又给出了一个“饿不死”的生存希望。
对于许多在饥饿线上苦苦挣扎的家庭来说,这每日的几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就是全家老小能否见到明天太阳的指望!
于是,那些面黄肌瘦、眼神却因强烈求生欲望而格外锐利甚至凶狠的男丁,拿起了家中能找到的一切简陋武器——磨尖的竹竿、生锈缺口的柴刀、甚至只是粗壮些的木棍,怀着复杂的心情,加入了巡逻的队伍。
他们沿着村子粗糙的土墙、纵横的田埂、以及通往外界的主要道路逡巡,警惕地、甚至是带着一丝敌意地注视着每一个陌生的、可能威胁到他们那碗“活命粥”的身影。
队伍的气氛并不高昂,沉默中带着一种压抑的、一触即发的躁动。他们守护的是别人的家园和粮仓,换取的是自家片刻的喘息。
这种建立在脆弱利益交换上的平衡,能维持多久,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目标。
在这种日益紧张、前途未卜的压抑氛围下,张守仁的心也悬得越来越高。他不仅担心自家的安危,更牵挂着他那嫁到外村的大姐——张守静。
张守静嫁给了邻村一个名叫谷正军的农户,为人老实巴交,勤恳本分。然而,天灾无情,他家的田地产出同样可怜,一家五口(他们有三个年幼的孩子)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寅吃卯粮。
张守仁条件好转后,没少明里暗里帮助他们。但如今,眼看局势越来越乱,邻村已经传来了遭流民冲击、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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