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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位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传统士绅固守与执拗的老童生,身上有着根深蒂固的乡土观念。
“守仁啊,你的心意,你的孝心,我和你岳母心里明白,也甚是安慰。”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但是,我陈家族人数代居住于此,根,深深扎在陈村这片土地里。这宅院,这田产,还有祠堂里供奉的列祖列宗牌位,岂是说丢下就能丢下的?祖宗基业,守土有责啊!”
他微微挺直了些腰板,语气中带着一丝属于地方乡绅的自信:“况且,我们陈家在陈村经营多年,不敢说铁板一块,但联合村中其他几家大户,组织起一支像样的乡勇,紧闭寨门,倚仗这高墙深院,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比起你们黄梅村,恐怕……还要更稳妥些。”话语中,隐约透出一丝对黄梅村黄、梅两家实力的比较,以及不愿依附女婿、失了面子的考量。
岳母也在一旁轻声附和,语气慈祥却同样坚定:“是啊,守仁,我们知道你是好孩子,一切都是为我们着想。但我们老了,这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搬迁的折腾了。就在这里,守着这个家,守着祖辈的产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切都认了。”
张守仁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甚至想将听闻的某些村庄被攻破、老弱妇孺惨遭屠戮的骇人消息说出来,但看到岳父眼中那份属于土地主特有的、对根基和产业近乎偏执的执着,看到岳母脸上那听天由命的淡然,他知道,再多说已是无益。
这种执着,源于数百年来农耕文明沉淀于血脉中的“安土重迁”观念,也源于对自身家族在当地实力的盲目自信,以及……那微妙的、不愿在晚辈面前示弱的脸面。
妻子陈雅君眼中含泪,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既深深理解父母的坚持,又为他们的安危感到无比的揪心。
张守仁暗暗叹了口气,将未尽之语咽回肚中,不再强求。
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过,才知道是坦途还是深渊;有些教训,必须用鲜血才能换取。
离开陈村时,夕阳如血,将他们的影子在干裂的土路上拉得很长、很长,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驴车颠簸前行,张守仁紧紧握着妻子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
他知道,这一次探望,非但未能消除彼此心中的忧虑,反而在遥远的距离之外,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令人寝食难安的牵挂。
回到黄梅村,情况仍在持续恶化。巡逻队依旧每日在村中巡弋,但那“活命粥”的供应也开始变得不稳定,时有时无,粥水也清澈得能照出人脸上日益深刻的绝望。
巡逻队员们的怨气与不满则在暗中如同野草般滋生、积累。看向村中那些高门大院的眼神,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敬畏,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
冲突开始升级。不再仅仅是驱赶,流民为了抢夺食物,甚至开始攻击落单的巡逻队员。短短数日,村口、田埂边,已经留下了好几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以及几声冲突中留下的惨叫,在夜风中飘荡,格外瘆人。
张守仁站在自家加固后的院墙内,五感敏锐的他,能清晰地听到远处风中隐约传来的各种不祥之声——凄厉的哀求、恶毒的咒骂、绝望的嘶吼,以及兵刃碰撞的脆响……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谱写成一首乱世的悲歌。
更可怕的消息,终于伴随着几个浑身是血、从十几里外逃难而来的溃民,传到了黄梅村——下游的王家圩子,被大股流民联合土匪攻破了!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炸得整个黄梅村瞬间失声。
据那些惊魂未定的溃民哭诉,王家圩子也是个有300户的中型村庄,有乡勇,有寨墙,起初也抵挡了几波冲击。但流民越聚越多,其中混杂着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他们趁着夜色,里应外合(或有内鬼),打破了寨门。
火光冲天,映照着人间地狱。暴徒们见粮就抢,见人就杀,反抗者被乱刀分尸,老人被推入火海,妇女被当众凌辱,孩童的哭喊声戛然而止……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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