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他喊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
船上的一个人影缓缓转过头。尽管没有眼睛,库尔却感觉到他在“看”自己。那一刹那,无数画面涌入库尔脑海:年轻时的自己在桦皮船上捕鱼;父亲教他如何在急流中操控小船;整个部落乘着桦皮船渡过呼玛河迁往夏季猎场;婚礼上,新娘坐着装饰鲜花的桦皮船从对岸划来...
库尔泪流满面。他不是在害怕这些透明人影,而是在哀悼一个时代的逝去。这些人影不是鬼魂,是记忆,是关于游猎生活的一切记忆,被最后一艘真正意义上的桦皮船吸引而来,进行最后的告别。
船渐行渐远,透明人影逐渐融入月光,变得比空气更稀薄。在即将消失于河弯处时,三个人影同时举起了“鱼叉”,向着看不见的鱼群投掷——一个持续了千年的动作。
然后,他们和船一起,消失在呼玛河的转弯处。
河水的声音突然回来了,哗啦啦地冲击着河岸,仿佛刚才的寂静从未存在过。库尔站在冰冷的河水里,直到双腿麻木。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猎刀,刀身上反射着残缺的月光。
第二天清晨,村民们在下游二十里处发现了那艘桦皮船。它完好无损地搁浅在沙滩上,船身没有一点水渍,像从未下过水。人们想把它拖回村里,却发现它轻得不可思议,仿佛只剩下空壳。
库尔没有去领回他的船。他知道,那艘船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那天之后,库尔开始整理自己记得的所有鄂伦春传说、狩猎技巧和森林知识,用汉文和仅会的几个鄂伦春文字记录下来。他不再为最后一艘桦皮船的消失而悲伤,因为他明白,有些东西看似消失了,其实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就像那艘船带走的透明人影,他们不是鬼魂,而是一个民族千年来与森林共生的记忆。
每年秋天,库尔都会来到呼玛河畔,坐在当年制作桦皮船的地方。有时他会听见风中传来似有若无的划桨声,看见月光下若有似无的透明人影。但他不再害怕,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目送老友又一次踏上旅程。
最后一艘传统桦皮船消失在呼玛河的那个夜晚,一个时代确实结束了。但库尔明白,只要还有人记得,只要河流还在流淌,那些透明的人影就会永远在某个月夜,在某个心灵的眼眸中,举起鱼叉,投向永恒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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