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庄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距离手术失误已经过去四十八小时,但那双被设计的手、那个毫米的偏差、那瞬间的腿软,像循环播放的全息影像,在每次闭眼时准时上映。他的智能手表记录到睡眠深度连续两晚低于15%——医学上这已经属于严重睡眠剥夺。
但比生理数据更可怕的是幻觉。
现在,就在他卧室的天花板上,随着窗外发光树透进来的蓝色微光,他看到基因序列在浮动。不是想象,是真切地看到:ATCG四个字母,像有生命的蝌蚪,排列成双螺旋的纹路,沿着石膏线的花纹缓缓爬行。
“这是视幻觉,压力导致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冷静得像在会诊别人的病例,“皮质醇过高影响视觉皮层,结合荧光刺激,产生联觉现象。”
可当他把手举到眼前时,幻觉升级了。
透过皮肤,他看见自己掌骨血管的脉络,看见肌腱的纤维走向,看见更深层——细胞核内那些染色体的排布。最可怕的是,他在自己左手的第五指骨上,看见一个发光的标记:ZY-01。
那个在胶片档案里看到的跟踪编号。
庄严猛地坐起,开灯。天花板的基因序列消失了,手掌也恢复正常。但那种被观看、被标记、被设计的感觉,像一层黏腻的油,裹住了每一寸皮肤。
床头柜上,放着陈砚秋给的U盘。旁边是一张今早刚收到的通知——医院伦理委员会要求他“暂时减少一线手术工作,进行心理评估”。通知措辞礼貌,但潜台词清晰:我们不信任现在的你了。
更糟的是,十七个要求换主刀医生的家属里,有八个今早联名向市卫健委举报,称“基因实验体医生可能对患者造成未知风险”。举报信在网络匿名版块泄露,配图是庄严演讲时的照片,面部被P上基因序列的水印,标题耸人听闻:
“你的主刀医生是%的人工产物——你还敢躺上他的手术台吗?”
下面点赞超过三万。
庄严下床,走到窗边。医院花园里,那棵发光树在夜色中像个沉默的巨人。它的光芒今夜呈现一种奇特的脉动节奏,慢-快-慢,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摩斯电码。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蒙尘的笔记本。那是他医学院时期的神经解剖学笔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卡片——大三那年,他选修过一门“中医基础理论”,授课的是一位姓徐的老先生。结课时,老先生送了他一句话,用毛笔写在宣纸上:
“西医见树,中医见林;若见树非树,见林非林,方可医人。”
当时他觉得这是玄学,随手夹进了笔记。现在,二十三年后,看着窗外那棵既是树又非树的发光体,看着自己这双既是手又非“自己的”手,那句话像一枚迟到的子弹,正中眉心。
他抓起外套,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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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东城区一条即将拆迁的老巷。
“回春堂”的牌匾斜挂在门楣上,漆皮剥落,但木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是一间即将消失的中医馆,藏在即将被基因技术全面覆盖的现代都市角落里,像个不合时宜的时空胶囊。
庄严敲门。等了很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不是徐老先生,而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男孩穿着旧式棉布衫,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微弱的、柔和的蓝色荧光,和医院那棵树的颜色一模一样。
庄严愣住。
“庄医生,爷爷说你会来。”男孩开口,声音清亮,“请进,茶刚煮好。”
院子里种满了草药,许多是庄严叫不出名字的植物。但最奇特的是一株种在天井中央的小树苗——它也在发光,但光芒是温润的白色,与医院的蓝色树形成对比。树苗周围,摆放着七个陶罐,罐口封着红布,散发出复杂的药香。
徐老先生坐在树苗旁的石凳上,正在分拣草药。他看起来比二十三年前老了太多,背佝偻了,头发全白,但那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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