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朕对不住阿燕和云裳这对母女啊。”
李崇明喉头哽咽,手指深深地掐进了檀木龙纹扶手,指节泛白也浑然不觉。
这位大衍朝的天子已近五旬,本该是春秋鼎盛的年纪,眉宇间却刻满了远超实际年龄的沧桑。
这沧桑并非来自边关的战火狼烟,也不是朝堂的明争暗斗,而是因为他心口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那场突如其来的滔天烈焰,无情地夺走了他最爱的两个女人。
他的发妻周千燕,是武侯的掌上明珠,当年那位在朱雀大街上策马奔腾的红衣少女,最终只剩焦土中的半截凤钗。
什么“荧惑犯紫微”的天象示警,什么“牝鸡司晨”的无稽之谈,他向来都嗤之以鼻。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将李崇明的思绪拉回到了过去。
年幼的李云裳最喜欢缠着父皇,像个白玉雕琢的小人儿,就连御花园里的锦鲤都喜欢亲近她掌心的鱼食。
她穿着藕荷色的襦裙,缀着小银铃,每当她经过九曲回廊,便会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惊起满园的彩蝶。
他最记得那年谷雨时节,他正在批阅北境的军情战报,小云裳抱着一枝新摘的魏紫,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用稚嫩的声音说道:“父皇你看,这花像不像娘亲鬓边戴的绢花?”
她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闪耀着光芒,他便立刻放下奏折,将女儿高高举过头顶,父女俩的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黄鹂。
纵然是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的帝王,也会因为女儿一句“父皇尝尝我做的荷花酥”而眉开眼笑,任由她将面粉蹭到十二章纹的龙袍上。
香炉里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回忆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帝王眼底的温情瞬间凝结成寒冰,神色也变得清明起来,双手缓缓地握紧。
自从凤梧殿在焦土上重新建造起来的那天起,他亲手养大的小太阳便坠入了无尽的黑夜。
李云裳戴上了面具,整个人也变得冰冷异常。
仿佛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那张面具封印了起来,曾经灵动如春水的眼眸也化作了万年寒潭,就连请安时的鞠躬角度都精确得让人感到心寒。
昭狱那阴森恐怖的甬道里,曾经那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哭鼻子的小姑娘,如今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地看完三百六十刀的凌迟酷刑。
李云裳沉迷于昭狱,甚至主动请求掌管大理寺。
当那道请求执掌大理寺的奏章呈上来时,朝野上下都为之震惊,文武百官纷纷进谏,坚决反对女子为官。
御史台三十七人跪在太极宫外。
雪青色的官袍被阶前的寒霜浸透。
只有李崇明才明白女儿的心思,李云裳是想要查清楚凤梧殿那场大火的真相啊!
于是,这位帝王用手中的朱笔,劈开了这朝堂上的血雨腥风,在史官的疾呼声中,将象征着公平正义的獬豸官印放到了李云裳的手中。
“准奏。”
短短的两个字,却是不容置疑!
“正义啊,朕亏欠云裳的实在是太多了。”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暮气沉沉的眼眸中迸发出阵阵雷霆:“拟旨……”
……
江烨和李云裳相对而坐于马车之中,车轮碾过青石铺就的街道,在连绵不绝的宫墙之间缓缓驶离皇城。
李云裳紧紧地攥着入宫时携带的卷宗,微微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而江烨则静静地凝视着她,市井百姓常说,李云裳是玉面罗刹,心狠手辣,然而江烨却觉得,事实与传闻大相径庭。
李云裳早就已经洞悉了素心信件中的秘密,揪出幕后之人并非难事,但她和江烨却心有灵犀地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这位长公主……似乎心地也颇为善良。
车窗外,打更的声音渐渐稀疏。
江烨打破了沉默:“殿下手中的,莫非是彩云郡主府碧荷一案的卷宗?”
李云裳听到声音,抬起头,微微点了点头。
江烨又问道:“此案很难侦破吗?”
“倒也不是,碧荷掌管郡主府的庶务多年,人际关系错综复杂。”
从那张鎏金面具下传来清冷的声音,“再加上,那碧荷的脾气秉性,也和她的主子一样,都不是与人为善之辈,平日里,她树敌的数量简直可以和庭院前的梧桐落叶相媲美,府内有仆役的积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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