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楚楚把那四人的身契又细细过了一遍:俱是京中官牙所出,履历干净,看不出污点。
陶家若真想在她新宅里埋钉子,绝不可能如此扎眼——这等于指着鼻子骂她蠢。
明面上放四个“可疑”之人,不过是掩人耳目,真正的暗线必潜得更深。
“先留他们跑跑腿,静观其变。”她沉吟片刻,低声吩咐,“老李那头你也替我盯着,若真老实,便抬他做主事;若有半点差池,即刻来回我。”
戚嬷嬷领命而去。
她这主院没再拨人近身,有戚嬷嬷并春花两个,尽够了。
初来乍到,夜里睡得不沉,她天未亮就醒了。
十一月京寒刺骨,她套了两层棉絮中衣,外罩一件灰鼠出风斗篷,才敢推门。
戚嬷嬷已守在廊下,屈了屈膝道:“通议怎起得这样早?早膳已温在暖阁。”
汤楚楚颔首,随她穿过回廊。暖阁里地龙兼炭盆一齐烧着,壶中茶汤咕嘟,春意融融。
她暗暗咋舌:京中豪门的富贵,全是拿银钱熔的。就这一屋子炭,一日便要去五两雪花银;再算上满院吃喝月例,开销像流水似的。
也幸而她囊橐充裕,否则还真撑不起御赐的这份“体面”。
用罢粥点,戚嬷嬷捧来一沓红笺:“通议昨日进京,风便吹出去了。这是各府刚递的请柬,游湖赏花赋诗……排了十多天,您挑着看看,愿赴哪家、回哪家?”
汤楚楚随手翻看:十余张拜帖里,八九封是“求见”,剩下的是“赴宴”。
数九寒天,她出门喝西北风她是不愿意去的。
“回礼吧。”她吩咐,“把东沟镇的土产各备一份,就讲我新来乍到,杂事缠身,待我腾出空来,再请各位过府喝茶。”
戚嬷嬷早懂自家主子厌这些虚套,礼盒早已备下,拿过来给她过眼后,便差人挨家送去。
说“不得空”并非托词,她确是没空。
她吩咐汤二套了府里的大马车,车厢塞满吃食,再领着宝儿,晃悠悠直奔京郊。
当大姐的进京头一桩事,自是去瞧幼弟。
她到京的消息瞒得严实,二牛并不懂她已身在京都;如今骤然现身,小子准得乐疯。
车抵京郊大营。
守门的俩新兵她面生,她跳下车,和声说道:“我乃汤宏明大姐,特来探亲,可否通融?”
小兵一听“汤宏明”——那是二牛哥呀,再对上“慧通议”仨字,顿时立得笔直。
“通议请随我来!”二人忙不迭放行,“只是军中新令:眷属只可在外围帐房等候。”
汤楚楚点头。
上次她来过,只觉营伍松散;如今袁家事后,镇国大将军整肃军纪,家眷不得擅入腹地,倒让人放心。
小兵引她至西侧最边角的客帐,离中军远得不能再远。
“通议稍待,小的去请二牛哥。”
不过片刻,帐外脚步杂沓,帘子一掀,冲进来的却是熟人。
郑银宝满脸通红:“大婶!真是您!”
汤楚楚笑弯了眼:“两年不见你,蹿得好高,大婶才到你胸前高了。”
当年首次来,银宝还是门口站岗的青涩小兵,如今竟已进入营内。
她拍拍他胳膊:“带了好多美食,快去搬下来,给大伙儿分了。”
郑银宝挠头,不好意思地笑:“大婶,我穿的这件棉衣,盖的被褥,还是您两年之前捐给军营的。受了您如此多恩惠,哪还能再拿美食?留给二牛吧。”
他后边跟来一群凑热闹的小士兵,七嘴八舌附和:
“对对,不能再拿通议的美食!”
“以往冬季都会冻死个别人,自打有了冬衣冬被,冬季才算熬过去,通议救了咱穷弟兄的命!”
“通议难得来一趟,咱得尽地主之谊!”
“我去伙房找老赵头,他早讲了想请通议吃红烧猪蹄呢!”
“我这就去禀将军……”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散了,压根不给她开口推辞的机会。
汤楚楚摇摇头,心里却暖成一片。
京营守军专司拱卫皇城,不必远征,粮秣总是先尽前线,轮到他们只剩残羹。
穷苦出身的娃儿被送来只为混口饭,何处再有余钱添衣?十多岁的少年年年凭一腔血气硬扛三九,即便不被冻死的,也脱层皮。
京都严寒小半年,汤楚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久久小说】 m.gfxfg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