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脉络生变



“脉络呼应”的微弱信号，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在“犁庭”基地和第七庭同时激起了远超预期的波澜。

林枫（主体）通过高维信道传回的分析显示，梧桐里那三秒的耦合波动，在太阳系外的“静默”背景辐射监测谱上，留下了一道极细微但可辨识的“标记”。就像在均匀的噪声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特征频率缺口。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记录’或‘重标定’。”林枫（主体）在紧急通讯中的声音带着凝重，“‘静默’似乎将这种由人类自发产生、并与地脉存在潜在呼应的有序谐振场，视为需要更新观察模型的新变量。危险在于，一旦它判定这种变量具备‘传播性’或‘威胁性’，可能会调整其侵蚀策略。”

与此同时，伏羲对那三秒耦合数据的深度挖掘，揭示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细节：耦合发生时，并非所有三十名志愿者的意识状态都处于理想的“平和专注”。有两人（正是文慧之前标记的V-22和V-29）正处于轻微的“陶醉”状态，其意识波动中掺杂了微量的“归属亢奋”与“自我淡化”倾向。正是这部分“不纯粹”的波动，在耦合信号中留下了独特的谐波特征。

“地脉的‘脉络’可能具备某种过滤或识别机制，”韩秋指着放大后的频谱分析图，“但‘静默’的观测未必如此精细。它捕捉到的，是整个谐振场的‘指纹’，其中包含了那些‘杂质’。如果后续扩大规模的练习中，‘杂质’比例增加……”

“那么‘静默’可能会将人类这种新出现的、与星球共鸣的能力，直接归类为一种‘有序的污染’或‘低威胁性变异’，并采取针对性的‘净化’或‘采样’措施。”林枫（镜像）接下了后半句，会议室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风险与机遇从未如此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暂停集体引导。”林枫（镜像）果断下令，“对所有志愿者进行第二轮深度心理评估，重点筛查对‘融入感’‘集体力量’的潜在依赖倾向。同时，伏羲重新设计引导协议，必须加入强化的‘个体边界维持’与‘动机自省’环节。我们不能因噎废食，但必须确保火种在蔓延时，不会点燃不该烧的东西。”

命令下达，“梧桐里”的试点转入“静默期”。公开理由是“技术调整与数据深度分析”，但紧张的气氛仍在社区悄然蔓延。志愿者中开始流传各种猜测，有人担心实验有未知风险，有人则暗自失望于进展暂停。

沈鉴受命留守社区，负责沟通与情绪疏导。他感知到了这种暗流，决定组织一次小型的、非正式的茶话会，不涉及任何技术细节，只让大家聊聊参与试点以来的个人感受和日常生活变化。

傍晚，社区活动室的一角，十几名志愿者围坐，茶水氤氲着热气。

“说实话，暂停了反而有点不习惯。”老赵搓着手，“晚上那二十分钟，好像成了个盼头，心里有啥堵着的，到那儿好像就能顺下去点。”

“我是觉得睡觉踏实了些，”一位中年大姐说，“以前老做梦，现在梦少了。”

“但我有点担心，”一个年轻女孩犹豫着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制造什么奇怪的东西？那天晚上我好像感觉到地板在轻轻震，不是地震，就是……有规律的嗡嗡声，很轻。”

这话引起了几人低声附和。

沈鉴没有否认，也没有深入解释，只是说：“任何新的尝试，都会伴随未知的感受。重要的是我们如何理解和对待这些感受。如果感到不安，随时可以退出，这本身就是对自己负责。”

这时，坐在角落的小林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我……能感觉到宝宝的‘颜色’了。”

众人一愣，看向她。

小林低着头，声音细弱却清晰：“不是真的看见颜色。就是……他哭的时候，以前只觉得吵，心里烦。现在，好像能感觉到那哭声是‘红色’的，尖锐的；他吃饱了睡着，呼吸匀匀的，就像是‘淡蓝色’的，安静的。”她顿了顿，“我不知道这好不好，但……好像没那么怕了。”

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