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压在京城上空。
时府书房里,一盏孤灯摇曳,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随着窗缝钻进来的冷风微微晃动。
时晚夏指尖捏着一枚蜡封早已化开的竹牌,指腹摩挲着上面刻着的“嵘”二字,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她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男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凝重:“崔大哥,这竹牌是三皇子府亲卫腰间的信物,怎么会出现在嵘阳王的私驿里?”
崔知浩刚灌下一口凉茶,喉结滚动,眼底的疲惫被茶香压下去几分。
他指尖敲了敲桌案上摊开的密信,信纸是极少见的蜀地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凌厉,还带着几分仓促:“不止竹牌,你看这信。”
时晚夏倾身过去,目光落在信上,越看心越沉。
信里没写别的,只提了“盐引三千,兵甲半数,中秋夜动手”这十二个字,可配上那枚竹牌,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三皇子沈瑾瑜,和手握兵权的嵘阳王萧嵘,真的勾结到了一起。
“中秋夜……”
时晚夏喃喃重复,指尖微微发颤,“那是宫宴之日,百官齐聚,太子殿下他……”
话没说完,就被崔知浩伸手按住了手背。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却稳稳按住了她的慌乱。
“别慌,”
崔知浩的声音沉稳得像山,“这信是赵虎冒死从嵘驿的驿卒房里搜出来的,驿卒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没走漏风声。”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叩,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正是崔知浩的贴身下属赵虎。
他脸上还沾着些尘土,铠甲上蹭了几道划痕,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追逐,见了两人,立马单膝跪地:“时大人,崔大人,那驿卒嘴硬得很,打了半天才吐口,说这信是嵘阳王的亲随亲手交给三皇子府的人,还说……”
“还说要在中秋宫宴上,给太子殿下‘送份大礼’。”
赵虎性子憨厚,说话直来直去,此刻脸上满是焦急。
“大人,三皇子和嵘阳王一个掌朝堂半数文官,一个握京畿外围兵权,要是真联手,太子殿下那边……”
“我知道。”
崔知浩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可眼底已经泛起了冷光,
“太子仁厚,这些年从不与皇子们争权,可架不住有人红眼,非要置他于死地。”
时晚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崔大哥自幼和沈砚舟一同长大,深知太子殿下的品性,温润如玉,心怀天下,可正是这份仁厚,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反倒成了致命的弱点。
“崔大哥,我们得把消息传给太子殿下。”
她抬眼,眸子里闪着坚定的光,“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崔知浩却摇了摇头,指尖在密信上点了点:“没那么容易。三皇子如今深得陛下信任,朝堂上不少官员都是他的人。”
“我们要是直接递消息给太子,一旦被三皇子的人截获,不仅救不了太子,反而会坐实太子结党营私的罪名——陛下最忌讳这个。”
时晚夏心头一沉,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当今陛下正值壮年,虽看着随和,可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她岂会不知?
最怕的就是皇子们拉帮结派,威胁皇权。
三皇子正是摸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那怎么办?”
她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助,看向崔知浩的眼神里满是依赖,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落入圈套。”
崔知浩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语气软了几分:“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嵘阳王最近在私调兵权,说是防备北边的蛮族,实则兵力都往京城外围调动。”
“三皇子那边,借着赈灾的名义,拉拢了不少地方官员,手里的盐引也多是从盐铁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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