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玉簪



苏梦枕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颤，指甲几乎掐入掌心。他没有动，也不敢动。那一瞬的目光交锋，像是一根极细的银针刺入骨髓，冷得让他几乎窒息。他知道钟灵秀不会杀他??至少现在不会。但她转身前那一下停顿，分明是警告，是宣判，是将刀刃轻轻抵在他喉头却不割下的戏谑。

“你走。”钟灵秀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在瓦上。

苏梦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清明。他缓缓松开紧绷的身体，向后退了一步，低声道：“多谢手下留情。”

钟灵秀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我不是为你留情。”

她踏出废墟，脚下踩碎残雪与焦木交织的灰烬。整条街如同被雷火犁过一遍，断壁残垣间尚有青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炸药与血肉烧灼混合的腥气。远处已有百姓惊惶奔逃，巡夜的禁军脚步杂沓而来，却在看见这片炼狱般的景象后迟疑不前。

她站在雪中，白衣如旧，唯有一缕猩红自面具边缘滑落，滴在雪地里，绽成一朵小小的梅花。

身后，狄飞惊正扶起飞分雪，低声吩咐手下撤离。飞半收起气应宝可，眼神阴鸷如鹰，却终究未再多言。六分半堂的人迅速退去，如同潮水退却后的沙滩，只留下满目疮痍。

钟灵秀仰头望天。

雪还在下。

她忽然想起昨夜无情来时说的话。

??“诸葛先生说，若你能制住飞半而不杀，便算你过了第一关。”

第一关？她冷笑。这江湖哪有什么关卡，不过是权谋者设下的棋局罢了。她本不愿入局，可既然已站在此处，那就只能走下去。

她抬步前行，身影渐行渐远，终消失于风雪之中。

***

青莲宫。

铜炉焚香，氤氲如雾。檐角悬铃轻响，似有若无。

钟灵秀步入内殿时，无情正坐在轮椅上，手中摩挲着一枚玉佩??那是诸葛小花的信物。

“回来了。”无情抬眼，目光平静，“我听见爆炸声了。”

“嗯。”她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冷绝艳的脸。眉心一点朱砂痣，如血凝霜。

“飞半没死。”

“我知道。”无情放下玉佩，“你做得对。杀他容易，镇他难。如今六分半堂退让三步，苦水铺归你，已是大胜。”

“可他们不会甘心。”钟灵秀坐到案前，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飞半聪明，狄飞惊更甚。这一败，怕是要蛰伏一段时日，暗中积蓄力量。”

“所以你需要帮手。”无情看着她，“而且不止一个。”

钟灵秀沉默片刻，问：“诸葛小花到底想做什么？”

“他在等一个人。”无情缓缓道，“一个能打破眼下僵局的人。朝廷腐朽，江湖纷乱，金辽虎视，内忧外患交织。若无人挺身而出，十年之内，汴京必陷战火。”

“所以他选了我？”钟灵秀冷笑，“因为我姓钟？因为我是钟仪的女儿？”

“因为你足够强，也足够孤。”无情道，“强到能让各方忌惮，孤到不会轻易依附任何势力。你是变数，是他手中最后一枚活子。”

钟灵秀盯着那缕升腾的香烟，良久才道：“我不喜欢被人当作棋子。”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重建苦水铺。”她说，“但不是以青莲宫的名义，而是以‘莲社’之名。”

“莲社？”

“一个集商贾、文人、游侠于一体的组织。”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可以不要权，不要名，但我一定要钱、要人、要消息。我要让莲社成为京城地下真正的脉搏，比六分半堂更密，比金风细雨楼更隐。”

无情微微动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起步，你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朝廷会盯上你，江湖会围剿你，连诸葛小花都未必容得下你。”

“那就让他们来。”钟灵秀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风雪扑面而来，吹乱她的长发。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个江湖，不再是由几个老头坐在幕后就能决定生死的地方。”

无情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轻叹一声：“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不一样。”钟灵秀回眸，眸光如冰，“他是破碎之人，我是破局之人。”

***

三日后，苦水铺重建工程正式启动。

钟灵秀下令开放粮仓，赈济因爆炸波及的百姓；又重金聘请工匠，限期一月修复街道屋舍。她亲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