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打在镇南府新修的瓦檐上，噼啪作响。陈文康独坐灯下，手中握着一卷《孙子兵法》，却久久未曾翻页。窗外雷声滚滚，仿佛天地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低吼。他目光落在案前一封密信之上??那是沐英亲笔所书，字迹潦草，墨迹晕染，显是仓促间写就。
> “脱欢年幼，性柔而志弱，不堪大任。然宗庙所在，正统所系，不可轻废。今我等寄身尔土，一切军政皆由尔断。唯望勿以虚名误实利，勿因礼制失战机。郭康已遣细作潜入南洋诸岛，图谋分化同盟。小理国边境近日频现明军斥候，占城粮道亦遭劫掠，恐非土人所为。内外交困，宜速决之。”
陈文康将信纸缓缓折起，投入烛火。火焰跳跃了一下，随即吞没了那几行沉重的字句。他知道，沐英说得对。那个站在高台上接受万民跪拜的“元帝”脱欢帖木儿，不过是一个象征，一具披着龙袍的傀儡。真正支撑这面旗帜不倒的，是爪哇十年积攒的实力，是屯田营中挥汗如雨的农夫，是火器工坊里彻夜不眠的匠人，是沿海哨塔上紧盯海平线的士兵。
可人心，终究容易被表象迷惑。
次日清晨，万象阁再度开启，南洋共议庭召开紧急会议。七国使节齐聚，气氛凝重。小理国使者率先发难：“昨夜我军巡逻队于海峡北口发现一艘无旗快船，船上藏有明制火铳与粮袋，袋上印有‘广南海运’四字。此非敌踪，又是何物？”
真腊代表拍案而起：“岂止如此！我境内三处驿站昨日报称，有汉人商队冒充香料贩子，四处打听我军布防、道路远近。更有人试图贿赂边将，欲购战马百匹！”
渤泥王子冷笑：“明朝这是要未战先乱我阵脚。一边造谣说我等内部分裂，一边派奸细渗透，待时机成熟，便以‘平叛安民’为名，大军压境。”
堂中议论纷纷，唯有吕宋使者沉默不语。陈文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贵使有何高见？”
吕宋使者迟疑片刻，终是开口：“我国距中原最远，本无意卷入纷争。然若明军得势，下一个便是我吕宋。但我国有山地险阻，可守不可攻。若诸位愿以火器相援，我可出兵五千，扼守吕宋海峡，断其南下航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这几乎是主动请缨参战。
陈文康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贵使深明大义。然五千兵力，需粮草、器械、医药齐备方可成军。我可允诺：凡吕宋将士，饷银照常支给；每杀一敌，赏银五两；伤者终身供养；亡者抚恤三代。另拨虎蹲炮二十门、三眼铳三百具，即日启运。”
吕宋使者霍然起身，拱手拜谢：“既如此，我回国即刻点兵！”
会议至此达成共识：南洋同盟正式转入战时体制。各国将在三个月内完成动员，兵力合计可达六万，战船百余艘，集中部署于爪哇以北至小理之间的海域，构筑第一道防线。同时设立“联军都督府”，推举陈文康为总指挥，傅友德副之，梁融掌情报，孙彬督后勤。
散会之后，梁融留下未走。她将一份绢帛摊开于案上，乃是最新绘制的敌情图。
“你看这里。”她指尖点向广州湾，“郭康虽暂停工匠招募，但他并未放缓造船进度。据细作回报，已有四十艘新型楼船下水，船体加宽，甲板设炮台，专为远洋作战设计。更可怕的是……”她声音压低，“他在招募倭人水手。”
陈文康眉头一跳：“倭寇？”
“不是普通海盗。”梁融摇头，“是萨摩藩的正规水军。据说郭康许以重金，并承诺战后割占琉球部分岛屿供其驻扎。此人不仅懂兵，更懂人心。他知道我们靠海贸立国，便从海上动手；他知道我们依赖外族盟友，便拉拢更强的外力来压我们。”
陈文康沉默良久，忽而一笑：“好一个郭康。他这是要用我们的规则打败我们。”
“那你打算怎么办？”梁融问。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南海诸岛，“传令下去：立即启动‘海蛇计划’。”
“海蛇？”梁融皱眉。
“对。”陈文康眼神冷峻，“既然他能收买倭人，我们为何不能策反明军中的不满之人？既然他能用奸细搅乱我后方，我们为何不能在他腹地放火？我要让他的造船厂起火，让他的粮仓爆炸，让他的征兵令变成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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