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六年春，江南的血迹未干，“归鸿”余波仍在暗流中涌动。尽管起义被镇压，郭晟身死，但那封未曾寄出的遗书却如种子般悄然播撒??它被一名侥幸逃脱的随军文书藏于竹管之内，经渔民之手辗转送回升龙。脱欢亲自主持将其誊抄百份，分发至各州县学堂、军营与市集，题为《赤帜遗言》。文中无激昂口号，唯记其夜宿山野时所见：“星垂平野，万籁俱寂，忽闻远处村妇啼哭，乃知又有丁壮征役而亡。我问向导：‘此地何名？’答曰：‘望乡坡。’吾默然良久。彼时方悟，我们所争者，非一城一地，实乃天下人不再以‘望乡’为命之日。”
此文朴素无华，却直击人心。许多老兵读罢痛哭失声，更有边远屯田户自发设祭，焚纸钱、供粗饭，遥拜南方。连孙十万阅后亦久久不语，终在家中私宴上对子侄叹道：“昔年我以为权谋即治国，如今才知，得民心者，不必多言。”
此时爪哇国内局势已渐稳固。红河平原连岁丰收，新垦田亩突破三十万顷，粮仓充盈；“炎铜刃”工艺日趋成熟，匠作监更试制出可连发三矢的“伏鹿弩”，虽射程不及神机营火铳，胜在轻便耐用，且无需火药。沿海船坞昼夜赶工，十二艘新型战舰陆续下水，船体仿阿拉伯三角帆设计，吃水浅、转向灵，专为南洋群岛间穿梭作战而造。
而最令人瞩目的变化，仍在制度深处。
脱欢推动设立“议政院”，由各阶层代表共议国事：汉人屯长、土著酋首、商人会首、退役军官、甚至一名曾为奴婢的黑旗营老妪皆列席其中。每旬一议，议题不限，或论赋税轻重，或议婚姻律法，或争学堂教材取舍。初时争吵不休，有人拍案怒斥“蛮夷岂能参政”，也有人冷笑“读书人不过纸上谈兵”。然数月之后，竟真有成果浮现??议政院联名上奏，建议废除“贱籍”残余称谓，凡境内居民统称“国民”；并请立《通婚法》，允汉夷自由结姻，子女承双族姓氏，官府不得歧视。
陈文康览奏沉吟半日，提笔批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既欲建新国，当从名始。”遂下诏施行。
诏书颁布当日，升龙城外举行盛大典礼。数百对异族夫妇共登高台，在百姓见证下行合卺之礼。鼓乐齐鸣中，脱欢亲自为第一对新人披上红绸??男方是赤帜军阵亡百户之弟，女方则是南疆戍卫军长老之女。台下万人欢呼，孩童抛洒稻花，老人含泪诵祷。孙十万站在观礼台上，冷眼看罢全程，忽转身离去。侍从追上问其故，他只低声说：“我原以为这天下只能靠刀剑维持，现在才发现……原来人心也能铸成城墙。”
外交方面，西行使者终于传回喜讯。奥斯曼苏丹穆拉德二世阅《南洋春秋》译本后大为震动，亲书回信称：“尔等流离而不灭，困厄而愈坚，诚如我突厥先祖自中亚西迁之时。今罗马虽亡，精神犹存；尔中华正统南徙，亦当复兴。愿缔兄弟之盟，互通商旅，共抗强权。”随信送来一批精制火绳枪与制造图纸，并允诺未来若有危难，可借道埃及通往地中海。
消息传开，举国振奋。顾蓓强抚须大笑：“昔日徐达横扫中原，靠的是骑兵铁蹄；今日我等立足南洋，竟能与万里之外的帝国并肩！脱欢啊脱欢，你这张嘴，比百万大军还厉害！”
然而喜悦未久，北方再起阴云。
洪武十七年夏，朱元璋册立燕王朱棣为太子，打破“嫡长继承”旧制，朝野哗然。原属太子朱标一系的大臣纷纷遭贬，江南士林为之寒心。更可怕的是，新任太子甫一掌权，即重启南征计划，调集福建、广东水师整备战船，同时下令清查沿海通“贼”之人，株连甚广。无数曾参与“海上米粮道”的渔民被捕，家产抄没，妻儿充奴。有老妇抱孙投海明志，临终呼号：“吾儿只为换几斗米养活一家，何罪之有！”
爪哇闻讯，上下愤慨。脱欢立即召集议政院紧急会议，提出一项前所未有的决议：**正式宣布脱离明朝宗藩体系，建立“罗马汗国”**，定都升龙，国号“大越罗”，年号“建初”，奉陈文康为汗帝，自称“中华文明与罗马法统之继承者，南洋诸族共主”。
此议一出，满堂寂静。
孙十万猛地站起：“你要称帝？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不只是反叛，是彻底斩断回归之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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