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冯天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林辰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指节。
她想起初见时他的温柔，想起他为她熬粥的清晨，想起他抱着念安时的笑意，也想起钢厂里他那句破碎的“对不起”。原来爱恨嗔痴，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林辰，”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压抑的哽咽，“你醒醒好不好？我不恨你了……真的不恨了……”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林辰苍白的脸上。冯天雪趴在床边，守着这一室微光，一夜未眠。
忽然，掌心传来一阵极轻的颤动。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带着浓重倦意的眸子。
林辰的睫毛颤了颤，厚重的倦意裹挟着刺骨的疼，却抵不过眼底映出的那张脸。
天雪就趴在床边，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往日里总是盈着光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憔悴得让他心头一揪。他看着她，喉咙里涌上一阵涩意，积攒了许久的话堵在舌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节苍白，带着输液针留下的青紫。指尖朝着她的脸颊缓缓伸去，离那片细腻的皮肤只有寸许距离时，却又猛地顿住，然后无力地缩回。
他怕，怕她眼中的嫌恶，怕她甩开他的手，怕自己这点残存的奢望，都会被碾碎。
可就在他的手将要落回被子上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他。
天雪抬起头，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烫得林辰一颤。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埋怨：“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林辰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良久，才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竟添了几分暖意。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气音微弱，却字字清晰：“能为你挡一枪，我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描摹着她的眉眼，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悔意与深情：“当年我欠你的……这条命，随时可以还给你。”
天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反手握紧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掌心，哽咽着说不出话。
病房里的仪器还在规律地滴答作响，窗外的晨曦漫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不像话。
冯天雪攥着林辰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眼泪还在无声地掉，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微凉的湿意漫开。
她怕极了。怕昨夜仪器的滴答声会突然停摆，怕眼前这双睁开的眼睛会再次阖上，怕自己连说一句“不恨了”的机会都没有。可当他真的醒了，真的用那双含着倦意与深情的眸子望着她时，她又慌了。
林辰是林辰，是那个会在清晨为她熬一碗热粥，会抱着念安笑得眉眼弯弯的男人。
帕占也是林辰，是那个在钢厂里对着她说“对不起”，是那个让她在爱恨里辗转煎熬，背负了无数过往的男人。
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是刻在她骨血里，让她恨不起来，也爱得狼狈的人。
她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细碎的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辰没有催她。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安静地落在她泪痕交错的脸上。指尖攒了攒力气，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依旧带着病气的凉，力道却很稳，不重，却足以让她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的安抚。
他知道她的挣扎。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沟壑，不是一句“我心甘情愿”就能抹平的。他欠她的，从来都不是一条命就能还清的。
病房里很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晨曦越升越高，金色的光缕淌过林辰苍白的脸颊，掠过他眼底化不开的悔意，落在冯天雪垂落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冯天雪将脸埋得更深，贴在他微凉的掌心，泪水濡湿了他的皮肤。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攥着他的手，像是攥着这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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