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祜虽狐疑,还是起身将高柔迎入。
礼多人不怪,尤其是上位者,有时候随手之举,却很可能有意外之喜。顾雍的孙子顾荣在一次宴会上,因为上菜之人目露垂涎之色,他便随手给了对方一份烤肉,八王之乱的时候,这人护着顾荣逃回了江东,生死不弃。
曹祜并不指望高柔对他感恩戴德,但也希望和这只老狐狸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
高柔没想到曹祜亲自来迎,赶紧行礼。
曹祜一把扶住高柔的臂膀,将他迎入帐中。
“文惠,这是私下,不必多礼。夤夜至此,可是有事?”
高柔看到刘靖也在帐中,便笑道:“今夜棋瘾犯了,听闻中郎将也是爱棋之人,请与中郎将手谈一局。”
“文惠,我这爱棋的名声,连你都知道了。”
刘靖知道高柔有事,便主动离开。
曹祜、高柔二人,坐到榻上,秉烛夜弈。
高柔不言来意,曹祜也不多言,只顾出子。不过一刻钟,便落子半盘。
眼看棋势落入下风,高柔才道:“中郎将今日一战,当名扬天下。”
“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叛军组成复杂,又轻敌冒进,以致为我所趁,换个场合,可能输得就是我了。”
“世间事,很多时候,不问过程,只问结果。胜了,就是胜了,没人会在乎你怎么胜的。”
“文惠对此,倒是深有感触?”
“公子忘了,我姓高,堂兄是曾经的并州刺史,二十来岁,就在并州做县令,也算青年得志。”
曹祜笑道:“文惠倒是不避过往。”
“我父亲曾经是蜀郡都尉,后来病逝于益州。我一个人前往蜀地治丧,尝尽辛苦,花费了三年时间,才返回中原。
后来我投奔袁氏,袁氏亡了,又投奔丞相。”
高柔叹了一口气,不禁摇摇头。
曹祜这时站起身来,从一旁的桌案上拿来酒具,亲手给高柔斟满一杯酒。
“文惠,我有酒,你有故事,能饮一杯否?”
“中郎将不嫌柔酒醉多语便好。”
“巧了,我喝醉了也喜欢胡言乱语。”
二人举杯相敬,一饮而尽。
既饮酒,二人便一边对弈,一边随意地聊起时事。这时高柔突然说道:“中郎将以为,丞相是个什么样的人?”
“文惠,为人子孙,不便评论长辈。”
高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天下纷乱,群雄并起,天下英雄无过丞相者。然丞相虽功盖中夏,威震四海,可行霸道之策,崇诈杖术,征伐无已,民畏其威,而不怀其德也。”
曹祜抬头,瞥了一眼高柔。
“文惠不怕死?”
“传闻丞相很不喜欢我,意欲杀我,只是我处法平允,又夙夜匪懈,丞相寻不得机会。我在丞相府任职,有一次丞相夜间视察诸吏,正巧我膝抱文书而寝,丞相以裘衣为我覆之,至此传闻方消散。”
“文惠觉得我祖父想杀你吗?”
“应该没有。丞相若要杀我,还要考虑理由吗?”
“文惠,你今日与我说这么多,总不会想让我附和你吧。说实话,我现在正在考虑如何处置你,你心怀怨怼,诽谤君上,我若是知情不报,旁人知之,还可能参我一个与你同谋之罪。”
高柔听了,大笑起来。
“中郎将不会。”
“为何?”
“因为中郎将善。”
曹祜也笑了起来。
高柔对着曹祜一拜,郑重说道:“中郎将,其实我之前很担心曹氏。丞相重权术而轻仁德,留给子孙的,虽有庞大基业,却无恩德。而几位公子,皆学丞相,以权术治国,可有其形而无其实,与丞相差之千里。
昔日栾书贤而覆栾黡,栾黡恶而害栾盈(栾书祖孙三人为晋国上卿,栾书贤德,虽其子栾黡为非,但余荫庇佑了栾黡;栾黡为非,虽其子栾盈贤德,但也妨害了栾盈)。天命佑善灾恶,犹如一体。所以我曾断定,曹氏哪怕将来代汉,三代当终,不得长久。
直到见到中郎将。
凡立国者,初代君主为马上天子,多性急而行躁,若是次代天子不能以仁德立身,与民生息,则国亡族灭,不过瞬息间。
公子有仁智通明之德,宽而爱人,谦诚恭让,礼贤下士,若是承继丞相大业,必能承三代之业,致天下太平。”
曹祜终于明白,高柔是来投靠自己的。
历史上的曹操,不怎么喜欢高柔,但是高柔跟曹丕的关系还不错。因此曹祜立刻便怀疑,高柔是来诈降的。
但曹祜很快又否决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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