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汪直喃喃自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一生自负,即便沦为阶下之囚,也未曾真正低下过那颗高傲的头颅。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世事,看透了人心,看透了胡宗宪这样的封疆大吏不过也是为了功业与利益。
他以为陆明渊那样的少年天才,纵然智计超群,也终究逃不过名利二字。
所以他提出交易,他要见陆明渊,他要用井上十四郎的秘密,换取两个月的苟延残喘。
更要换取一次与“对手”平等对话的机会。
他要让这个少年知道,自己虽败,却非庸人。
然而,陆明渊那几句冰冷刺骨的话,将他那份可笑的自尊,狠狠地踩碎。
毕生之耻!
这四个字,彻底否定了汪直存在的全部意义。
你不是枭雄,你只是一个耻辱,一个污点。
胡宗宪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身旁的谭伦,则是暗自叹了口气。
这位陆状元,年纪虽小,手段却实在太过凌厉。
杀人,还要诛心。
过了许久,汪直那涣散的目光才重新聚焦。
他抬起头,看着胡宗宪,声音嘶哑。
“总督大人……他……他说得对……”
“我……我不是什么好汉,我就是个匪寇……是个蛀虫……”
“井上十四郎的老巢……在琉球以东三百里,一座名为‘鬼岩岛’的火山岛上……”
“岛上易守难攻,只有在每月十五,潮水最高之时,西南角一处被礁石遮蔽的暗港才会显露出来……”
汪直断断续续地说着。
他不再提任何条件,也不再奢求什么。
临死之前,他只想连带着井上十四郎一起死!
既然自己没法报仇,那就借刀杀人!
胡宗宪默默听着,不时颔首。
等到汪直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本督知道了。”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汪...直一眼,转身便走。
谭伦紧随其后。
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黑暗中,只剩下汪直粗重的喘息,以及镣铐偶尔碰撞的声响。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了真正的倒计时。
而那个少年的身影,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将成为他余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
是夜,温州卫所中军大帐。
烛火通明,将胡宗宪雄壮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如同一尊铁塔。
陆明渊一袭青衫,安静地坐在下首,身前的茶水已经微凉,他却未曾动过。
房间内只有胡宗宪和陆明渊两人。
一张梨花木书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
信封上那个朱红色的“严”字印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当朝首辅严嵩的私印,更是权倾朝野的象征。
胡宗宪端起茶碗,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却没有喝,只是用碗盖轻轻摩挲着碗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明渊,”他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今日叫你来,是为了两件事。一件私事,一件公事。也是为了东南大事。”
他的目光落在陆明渊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亲近。
“你想先听哪一个?”
陆明渊抬起头,直截了当地拱手道。
“回总督大人,下官想先听私事。”
公事关乎国朝,私事关乎己身。
先公后私,是为臣之道,是圣人教诲。
但陆明渊却反其道而行之。
胡宗宪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欣赏。
“好!好一个先听私事!不矫揉,不造作,足见你心性坦荡,不落俗套!”
他点了点头,将茶碗放下,语气也变得轻松了几分。
“这私事嘛,说来也简单。本督有一个远房侄女,闺名婉莹,出自清河崔氏,乃是嫡女。”
“她年长你两岁,自幼博览群书,姿容秀美,品性端方,如今正是待嫁闺中。”
胡宗宪的目光变得柔和,像是在谈论自家的女儿。
“明渊你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与婉莹可谓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若是你觉得心仪,本督愿意做这个大媒,为你二人牵线搭桥,促成这桩姻亲。”
清河崔氏!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大乾朝堂之上,比黄金万两还要沉重。
那是传承数百年的顶级门阀,底蕴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能与崔氏嫡女结亲,不啻于一步登天,得到了一股难以想象的助力。
这是胡宗宪在向他示好,更是一种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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