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哥哥是周全了。”薛姨妈眼圈蓦地红了,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决绝,“可薛家也被你们一次次的周全掏空了!如今我们孤儿寡母守着个空架子,哥哥看不见么?
蟠儿二十多了,连一门正经亲事说不上。”
“放肆!”王子腾勃然作色,官威不自觉便压了出来,“你自己惯坏的儿子,倒成了我的不是?”
薛姨妈被他陡然凌厉的气势慑得一颤。
“那宝丫头呢?”话既然说开了,她便豁出去了,“当初是你让我们上京投奔姐姐,说自有安排。如今呢?姐姐那里迟迟不定,难道让我女儿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耗在贾府,变成满京城的笑话?”
她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气是悲。
正僵持着,王子腾夫人杜氏疾步进来,一把挽住薛姨妈,温声劝道:“这是怎么了?一家子骨肉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她一边将薛姨妈按在椅上,递过热茶,一边朝丈夫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让他先出去。
“妹妹放心,”杜夫人握着薛姨妈冰凉的手,语气恳切,“宝丫头的事,我们做舅舅舅母的,怎能不上心?断不会让孩子受委屈。
你哥哥就是个粗人,你还不了解他?他自小便最疼你。”
这话说得恳切,薛姨妈攥着帕子的手微微松了松。
她还能如何?
出了这门,她们孤儿寡母,终究还得靠着面前这位哥哥,靠着贾府里的姐姐。
杜夫人脸上笑着,言辞恳切,心底却是一片清醒的盘算。
贾宝玉?
那个被全家宠坏、文不成武不就、只知在内帷厮混的纨绔。
空有副好皮囊罢了。
在这真正讲究门当户对、看重前程的婚恋市场里,可谓是高不成低不就。
若非因着王夫人总打发人来请自家鸾姐儿;若非宫里元春娘娘与王家利益相连,若非薛家还有些许用处……
她何须这般费心周旋?
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愈发恳切:“我的好妹妹,你且放宽心。有贵妃娘娘在宫里呢。我年后便递牌子请见。宝丫头稳重懂事,你姐姐与娘娘多喜欢她,你是知道的。”
提到贾元春,薛姨妈绷紧的肩线终于松下些许。
省亲那夜的泼天富贵、贵妃对宝钗的青睐、王家与贾府如今微妙的依存......
她都明白。
这层关系,是她如今能抓住的,最实在的浮木。
书房里熏香袅袅,杜夫人温言软语,好话说了一堆。
渐渐将方才的剑拔弩张包裹、抚平。
薛姨妈也顺势下了台阶,她今日这番发作,撕破脸是假,逼一个表态、要一个倚仗是真。
待从王府出来时,日头已升得老高。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也是被至亲一步步推着走的。
到了如今,已然没有回头余地,唯有攥紧手中所剩无几的筹码,硬着头皮走下去。
......
养心殿西暖阁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
虽还在封印期内,但吏部的考功册子却依旧循例送到了御前。
昭明帝案头摊开的,正是天下外官三年大计的初评。
翻到“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那一页,墨笔小楷列得密密匝匝:
“......任内追缴盐课积欠计二百四十七万两,岁课连年足额且增;整饬盐场弊端十一项,草汰冗吏、关役近百;淮扬水患时督护盐场,课未损而民得安......”
末了,朱笔批着吏部的拟定:“政绩卓异,宜加宪职,或可内擢京堂。”
皇帝看着那几行朱字,对侍立一旁的秉笔太监道:“送去值房,让老先生们看看,拟个意思来。”
不多时,首辅兼吏部尚书季慎行,领着次辅周忱、户部尚书方敬言、礼部尚书李文渊等阁臣,迈入养心殿西暖阁。
待行礼毕,头发花白的季大人率先开口:“林大人在淮六年,追欠、增课、除弊、安民,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劳。加宪职以酬其劳,调回京城顺理成章。”
这便是认可了升官的选项,毕竟他兼着吏部尚书,这些政绩都是他亲自过目了才送到御前的。
昭明帝“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几位老臣:“朕的意思,林卿这差事办得好,盐务刚见起色,旁人去,朕不放心。”
次辅周忱闻言,花白的眉头便蹙了起来。
他素来讲究章程体统,当下执笏道:“陛下爱才之心,臣等明白。只是......盐政乃天下脂膏所聚,最易滋生弊窦。祖宗定下‘久任生弊’的规矩,限以三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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