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半分长公主的矜持与谈判者的试探,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被彻底颠覆认知后的茫然与求索。
苏清南的目光,终于从遥远天际收回,落在了嬴月那张写满震骇、茫然与挫败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缓缓踱步,走到一片稍微开阔的废墟空地上。
夜风吹来,卷起他玄色大氅的衣角,猎猎作响。
月白色的锦袍在清冷月光与尚未散尽的战斗余晖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仰起头,望向夜空。
那里,方才白璃与暗月尊者激战留下的能量乱流尚未完全平息,冰蓝色的玄光与漆黑的暗影碎片如同极光般缓缓飘散,与亘古不变的冷月清辉交织,构成一幅神秘而苍凉的画卷。
片刻的沉默。
这沉默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在嬴月心头,压在所有倾听者心头。
终于,苏清南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韵律感,仿佛不是在回答嬴月的问题,而是在向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向那些长眠于此的英魂,也向历史与命运,做出一番郑重的宣告:
“嬴月殿下。”
他缓缓侧身,目光扫过肃立的秦无敌、抚须的杨用及、激动的文彦博,扫过远处那些在寒风中依旧挺立如松的北凉将士,也扫过幽州城在夜色中沉默的轮廓。
“你以为,本王这十几年,在北凉这苦寒之地,真的只是练了十万看得见、摸得着的新军?”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锥。
“你可知,当年朝廷一纸弃令,数以万计万计的军户被遗弃在北境,他们之中,有多少热血未冷的将士,宁肯脱下甲胄,隐匿于山林市井,乡野村落,也不愿投降苟活?”
“你可知,八十年来,这北境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片荒野之下,埋着多少不甘的尸骨,藏着多少未冷的仇恨,流淌着多少被压抑了整整三代人的……归乡之血?”
苏清南的声音逐渐扬起,带着一种沉郁顿挫、仿佛与大地共鸣的沉重力量:
“本王来到北凉,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练兵,不是屯田。”
“是走遍北凉每一处可能存在‘他们’的地方。”
“是倾听每一段被尘封的悲壮往事。”
“是找到那些散落在时间长河里的……星火余烬。”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然后,告诉他们——”
苏清南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时候,到了!”
“林风,”他语气一转,变得具体而清晰,“他的父亲,是八十年前幽州城外最后一批战死的斥候队正。他母亲怀着他逃入深山,被猎户所救。他十六岁那年,就能独自猎杀冬眠的熊罴,不是用陷阱,是用拳头和短刀。”
“韩铁,他祖父是云州最好的铁匠。城破时,蛮兵逼他打造刀箭,他祖父将烧红的铁水泼向蛮兵头目,被乱刀分尸于火炉前。韩铁沉默寡言,却有一身祖传的打铁力气和一手能修复古甲兵刃的绝活。”
“像他们这样的人,”苏清南的目光扫过嬴月苍白的脸,“北境还有多少?你北秦引以为傲的黑冰台,可曾真正统计过?可曾在意过?”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如山岳拔地而起:
“潜渊军,从来不是什么天降神兵!”
“他们,就是北境大地本身!”
“是八十载风雪磨不灭的脊梁!”
“是浸透黑土从未冷却的热血!”
“是无数冤魂凝聚的不屈意志!”
“是活着的……北境军魂!”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嬴月的心上,砸得她神魂俱颤!
“本王所做的,不过是找到了他们,唤醒了他们。”
“给了他们一个名字,一个方向,一面旗帜。”
“以及……足够的信任。”
苏清南的语调再次放缓,却带着一种更可怕的、仿佛能引动天地共鸣的力量:
“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场风雪,每一条兽道,每一处水源。”
“他们比北蛮更了解北蛮的贪婪、残暴与……脆弱。”
“他们的家仇国恨,就是最炽烈的战意。”
“他们脚下的土地,就是最坚实的后盾。”
“所以,他们能在最酷寒的雪夜,穿越连飞鸟都绝迹的群山。”
“所以,他们能像影子一样出现在云州城下,像刀子一样插进敌人的心脏。”
“所以,他们能以区区五万之众,阵斩秃发乌孤,光复云州!”
说到这里,苏清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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