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歇后的第七日,归墟寨的清晨格外寂静。山门外那棵老松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无字石碑,与李明夷坟前那一座遥遥相对。晨光洒落时,仿佛有无形之笔在碑面轻轻勾勒,又悄然隐去。
陈砚站在讲堂门口,手中捧着那卷《逆鳞篇》残页,久久未动。他知道,先生临终前翻阅此书,并非求答案,而是确认抉择。如今大局已定,制度成形,可人心如潮,涨落难测。他转身望向堂内??墙上“毒脉图”的红线已被尽数剪断,铜牌封入铁匣,深埋于地宫之下。但那些名字、那些罪行、那些藏在血脉里的谎言,真的就此终结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人记得春祭那一夜的烽火,只要还有人敢在《京报》上写下“我不服”,那么有些东西,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
三月后,西域昆仑山巅降下十年一遇的大雪。积雪掩埋了通往医仙谷的小径,却挡不住一个身影踽踽独行。那人背着药篓,披着灰白衣衫,正是裴青萝。她在崖边立了一座新碑,不高不显,刻着两个字:“景昭”。
没有年号,没有谥号,只有父亲的名字。
她跪在碑前,焚了一卷《观骨断命录》的副本,轻声道:“我已不是太医署的裴青萝,也不是南周皇室的遗孤。我是您的女儿,也是这个时代的见证者。您死于至亲之手,而我活了下来,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证明??哪怕最黑暗的夜晚,也压不住一根火柴的光。”
风起,纸灰飞扬,如蝶舞空。
她起身,走入医馆深处,在案头翻开一本泛黄的手札。那是她这些年整理的所有验尸记录,包括那具金丝楠木棺中的青年、胃中残留的安神汤、肋骨断裂的角度、颅骨细微裂痕的位置……每一页都精确到毫厘,每一笔都冷静如刀。
但她没有将它销毁。
她在最后一页写下:
> “真相不必喧嚣,只需存在。
> 它不在庙堂之上,不在史官之笔,而在每一个敢于凝视尸体的眼睛里,
> 在每一双不愿闭上的耳朵中。
> 若有一日天下再陷昏沉,愿有人循此线索,重新点燃灯火。”
随后,她将手札封入玉匣,埋于医馆地基之下,并以秘药封印,唯有“观骨断命”传人用血滴触之,方可开启。
她知道,这一天或许百年后才会到来。但她也相信,只要火种未灭,终会有人接过。
***
与此同时,江南某小镇,《京报》地方版主编林知远正伏案疾书。他是明夷堂第五期学生,曾在岭南查出三起假赈案,被百姓称为“铁笔巡理”。此刻他正在撰写一篇关于户部新规的文章:朝廷拟恢复“贡赋制”,要求各州每年进献珍宝以充国库。
“这是倒退。”他在文中写道,“昔年东厂借‘贡品’之名搜刮民脂,害得万家破产;今日若重开此例,不过是换了个名目罢了。我们推翻旧王朝,不是为了让新的剥削穿上龙袍!”
文章刊发当夜,家中突遭火灾。所幸他早有防备,将原稿备份藏于邻村祠堂。次日清晨,三十六名乡民自发聚集在他家门口,手持抄录的全文,高声朗读。声音传遍街巷,惊动县令。
第三日,《京报》总社转发此文,并附编者按:“自李明夷先生立言路以来,凡禁声者,皆为逆道。今林主编虽遭暗火,然民意如风,愈吹愈烈。本报宣布:即日起设立‘明烛奖’,每年表彰一位最勇敢的执笔者。”
消息传出,全国哗然。七日内,又有十一份地方报章刊登类似批评文章,直指礼部重建“宗庙仪典”劳民伤财、工部强征民夫修缮皇陵等弊政。更有年轻巡理使联名上书,请求废除一切象征性礼仪开支,将银两用于兴办学堂、修筑水利。
赵元朗览奏,沉默良久,最终朱批八字:“民心所向,朕岂敢违?”
诏书下达:贡赋制作罢,宗庙仪典简化三分之二,皇陵工程暂停,拨款改建三所贫儿书院。
朝中老臣愤然抗议,称“天子威仪不可损”。皇帝只淡淡回应:“昔年李明夷掀翻王朝,靠的不是威仪,是人心。若朕连几座虚庙都舍不得拆,何谈承继其志?”
***
这一年秋,明夷堂第七分院举行入学典礼。新生共一百零八人,最小者仅十岁,最大不过十四。他们来自边陲、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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