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作司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外,却已经聚起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那不是往日里来做工的汉子,而是一群群抱着、牵着孩子的农妇。
她们的脸上写满了忐忑与期盼,衣衫虽旧,却都浆洗得尽量干净,怀里、手里领着的大小娃娃们,则用一双双好奇又怯懦的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学堂管饭”,这四个字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在城南的贫苦人家里激起了千层浪。
对这些终日为一顿饱饭发愁的妇人来说,孩子能有口饭吃,还能识几个字,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可好事来得太突然,总让人心里不踏实。
她们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传说中的“先生”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匠作司的院子里,只有那位年轻的王爷,萧北辰。
他既没有穿着王爷该穿的锦袍,也没有端着王爷该有的架子,就那么随意地蹲在地上,一手拿着根黑乎乎的炭条,在一块被磨平的石板上画着格子。
他身前,小豆子也学着他的样子蹲着,聚精会神地盯着石板。
“你看,”萧北辰的声音温和而有耐心,“这一撇,一捺,合在一起,就是个‘人’字。人,就是你,是我,是你的阿娘,是站着的,顶天立地的。”
小豆子似懂非懂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指头,笨拙地在萧北辰画出的笔画上描摹着。
一个胆子大的农妇终于按捺不住,挤上前去,带着几分焦急和恭敬地问道:“王爷,我们都在这儿候着呢……请问,您请的先生,啥时候能到啊?”
这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萧北辰身上。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目光扫过眼前那一张张质朴而困惑的脸,以及那一双双清澈的孩童眼眸。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来了啊——”他指了指自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先生,就在这儿。”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妇人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期盼变成了愕然,甚至有几分难以置信的荒唐。
王爷?
当先生?
教他们这些泥腿子的娃?
这简直比听说学堂管饭还要离奇。
然而,大人们的惊愕,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孩子们。
他们只觉得这个会画画的大哥哥很好玩,几个胆大的已经挣脱了母亲的手,摇摇晃晃地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去看石板上的那个“人”字,嘴里还吵嚷着:“我也要学!王爷……先生,教我!教我!”
看着孩子们纯粹的渴望,妇人们的疑虑开始动摇。
或许……这位王爷是认真的?
那一夜,萧北辰彻夜未眠。
匠作司的工房里,一盏昏黄的豆油灯下,他伏案疾书。
他写的不是什么传世的锦绣文章,而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用炭笔写着五个大字——《北凉蒙学简册》。
他摒弃了繁琐深奥的四书五经,那些东西对于眼下的北凉而言,比不上一个能算清账目的伙计来得实在。
他编写的教材,每一页都透着一股“有用”的味道。
前两页,是阿拉伯数字的写法和最基础的算账口诀。
“一加一等于二,买米不被骗;二乘三等于六,做工有盼头。”简单直白,朗朗上口。
中间的部分,是北凉百姓生活中最常见的字:田、地、水、牛、米、盐、税、契……每一个字旁,都用简笔画出了对应的图像。
而翻到册子的末尾,内容却陡然一变,竟是振聋发聩的“权利三问”:
“你家开荒几分田?凭何为证?”
“你今年打了多少粮?交了多少税?自己还剩多少?”
“将来若要租地、立契,要不要一张写得清清楚楚的凭据?”
这三个问题,像三把锥子,直指人心最深处。
萧北辰写下最后一个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他低声自语:“这才是真正的启蒙课。先知己,再知天下。”
教材初成,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学堂里空空如也,没有桌椅,没有黑板,甚至连个提醒上下课的铃铛都没有。
萧北辰二话不说,直接下令将王府卫队废弃马厩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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