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监察官裴景行踏下青铜轺车时,眉头紧锁。
他一路风尘,为的就是揪出七皇子萧北辰“擅自设税、蛊惑民心”的罪证。
大乾律法明文:赋税之权,唯朝廷所掌。
一个被贬至边陲的闲散王爷,竟敢在封地推行“税分制”,还立榜公示、以税入学——这哪里是惠民?
分明是收买人心,培植私党!
可当他被白掌柜引着穿过街市,却发觉气氛有异。
百姓见官服不躲,反而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大人您看,这是我儿子的积分卡!”“我家去年交了七两二钱,排第八十七,能不能换牛车券?”连路边卖炊饼的老妪都凑趣道:“咱这儿纳税光荣,偷税丢脸咯!”
裴景行冷哼一声,心道:不过是些小恩小惠笼络愚民罢了。
直到他踏入讲习所大门。
正厅中央,挂着一幅丈许巨图——《春税收支流向图》。
红蓝墨线纵横交错,标注清晰:某笔银两来自何乡何户,用于何处沟渠修缮、哪段驿道铺石,甚至细化到“三月十二日购石灰三百斤,工费四两六钱”。
更令人震惊的是,长桌之上,摊开着一册副本账簿,纸张泛黄却字迹工整,旁边还摆着算盘与量尺。
几个十来岁的孩童正趴在案边指指点点:“爹你看!咱们村那口废井就是用‘滞纳金池’的钱重挖的!”
“大人若不信,可随机问一人。”白掌柜笑吟吟递上一支朱笔,“今日正是‘春税评议会’公开日,百姓皆可到场质询。”
话音未落,一名农妇抱着孩子走上台前,声音清亮:“我叫李阿柳,家住河湾屯。我想问,我家去年因病缓缴半月,扣了三分积分,可否补缴申诉?”
黄簿生立即翻册查核,点头确认后道:“依规可补。另因属不可抗力,经评议团复审,已准予恢复两分。”
台下响起掌声。
裴景行站在角落,脸色由青转白。
他翻阅手中文书,《评议记录》厚厚一叠,竟连“是否该在坡地多建一座粪肥窖”都有五轮辩论、三次投票、附带二十条村民意见摘录。
有人主张“省工”,有人力陈“积肥养地乃长久之计”,最终以六成赞成通过。
这不是乱政。
这是……一套完整的地方治理系统。
他猛地抬头,望向高台之上那个懒洋洋倚着圈椅的男人。
萧北辰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裴大人远道而来,不如亲自问问?谁修了渠,谁出了钱,谁说了不算?”
裴景行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
他想斥责“僭越”,可百姓满脸信服;他欲定罪“敛财”,可账目公开如镜。
半晌,他只低声喃喃:“这哪是藩地?分明是个小朝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水路码头,一艘商船缓缓启航。
舱中,白掌柜亲自监督最后一箱货物封存。
每坛“寒窑春”酒外,除火漆印章外,还夹着一本薄册——《北凉明政录·节选》。
内载“税分换学”始末、“积分公示”细则,乃至百姓现场质询实录。
最妙处,在于册子夹页嵌有一枚暗纹卡片,看似装饰,实为“逍遥盟”特制识别码。
只需用特制铜尺一照,便可映出隐文口令,送往设在各地的秘密听音坊。
不出半日,茶馆说书人便会敲响惊堂木,开讲新段子:
“话说那北凉七爷,不争龙椅争民心。一张税单改命途,万家灯火认忠良……你家县太爷敢不敢晒账?敢不敢让你孩子靠纳税上好学堂?”
听众无不拍案叫绝。
有人冷笑:“藩王干政,岂容如此?”
立刻有人反驳:“西北三郡旱情起,徭役本该民怨沸。可人家照搬北凉法,账目一日一贴墙,劳力按分调遣,工程进度反倒快了三成!连工部都密报嘉奖——你说谁在胡来?”
消息传入神京户部大堂时,裴景行正怒摔一叠快报。
“荒唐!一个边王竟敢替朝廷立政样?这是要教天子如何治国吗!”
尚书却不紧不慢推开另一份奏折:“西北三郡试行‘透明征役’,仿北凉模式,民无哗变,役无拖延,反提前完工。陛下刚批了八个字——”他顿了顿,目光如刃,“‘效北凉法,速报成效。’”
裴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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