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熙六年,南行路上。
马车粼粼,碾过官道平整的水泥路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宜修倚着柔软的锦垫,手中一卷闲书,目光却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葱茏景色上。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晨钟暮鼓,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离京已有月余。
她只带了剪秋并一队精锐可靠的侍卫,轻车简从。
对外只称太后往南巡幸佛寺,为社稷祈福。
弘晖终究拗不过她,千叮万嘱,安排了最稳妥的路线与接应。
沿途官员只知有位极尊贵的老夫人路过,不得惊扰,更不得窥探。
前几日路经山东某县。
剪秋例行收集消息时,低声提了两句畅春园的近况。
无非是年世兰病体愈重,两位公主的婚事已定。
一位嫁了翰林清流之子,一位许了闲散宗室,都算安稳。
至于那位莞太嫔甄嬛,入园后便如石沉大海,据说终日闭门不出,偶尔在园中僻静处散步,也是形容憔悴,沉默寡言。
惠太嫔沈眉庄起初还试图维持体面,与太上皇论几句诗文。
时间久了,在那日复一日的沉寂与无处不在的、属于过去时代的压抑氛围里。
那点大家闺秀的从容也渐渐消磨,如今也只是深居简出罢了。
宜修听了,只淡淡“嗯”了一声。
便将目光重新投向车外的山水。
那些人与事,如同褪色的旧画,已被她彻底翻篇。
她们的选择,她们的际遇,在踏入这皇家棋局时便已注定。
她无暇,也无情致再去关注。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享受这辽阔的人生。
行至扬州地界,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困住了车队,便在驿站多留了两日。
雨歇后,宜修带着剪秋微服至附近一座香火不旺的古寺散步。
在后山僻静的放生池边,遇见了一个书生。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已被雨打湿大半,正对着池中残荷发呆。
侧脸线条清俊,眉宇间锁着浓得化不开的愁郁。
偏生那副皮相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
即便染着落魄,也自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秀。
剪秋警惕地上前半步。
那书生闻声转头,见到她们主仆,先是一怔。
随即忙不迭起身行礼,动作有些慌乱,却不失文雅。
交谈之下,自称姓柳,名文轩,原是苏州府学的生员,家中遭了变故,前来扬州投亲不遇,盘缠用尽,困顿于此。
他的叙述有条理,眼神却偶尔闪烁。
那刻意强调的怀才不遇与对贵人不着痕迹的恭维,在宜修这等洞悉人心的人精看来,简直如同透明。
无非是看出了她气度不凡,想抓住一线可能的机会罢了。
但宜修没有拆穿。
她看着那张在薄暮天光下愈发显得清雅如画的脸,忽然觉得很有趣。
就像在沉闷的旅途中,发现了一只羽毛格外漂亮、叫声也还算悦耳的笼中鸟。
养个小玩意儿逗趣,有何不可?
她让剪秋给了他足够的银两,让他能安顿下来,继续读书。
甚至随口提了句若有佳作,可送往驿馆。
语气随意,却给了对方无尽的遐想空间。
柳文轩千恩万谢地走了,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消息自然瞒不过京城的弘晖。
密折很快送到御前,详细禀报了太后的行程、见闻,以及那位偶遇的柳姓书生。
年轻的皇帝在乾清宫灯火下看完密报,沉默了片刻。
脸上却不见丝毫愠怒,反而缓缓舒展开眉头,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混杂着心疼与释然的笑意。
“额娘她这些年,太累了。”
他低声对身旁的心腹太监道。
“在宫里,她是威严的太后,是朕的支柱,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可她也曾是鲜活的人。
如今四海升平,她想出去走走,看看这她帮朕守住的江山,遇到些有趣的人或事,随她高兴罢。”
他甚至觉得,额娘愿意展露这样的兴致,是好事。
说明她终于肯稍稍卸下那背负了太久的重担,肯为自己活一活了。
于是,不久之后。
南行的车队陆续偶遇了几位风格迥异的旅人。
有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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