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河村的枪声,如同夏夜里一道不祥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华北平原上那条看不见却又真实存在的分界线。
但这道闪电并未引发预料中的暴风骤雨,反而带来了一种奇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界河村事件第二天,一份措辞严厉、附有目击者证词和照片的电报,从冀中军区发往重庆,并同时被新华社记者发往全国各大报社。
电报详细描述了国军士兵如何欺凌百姓、试图枪杀无辜,八路军如何在警告无效、百姓生命受到直接威胁的千钧一发之际被迫开枪阻止,最终成功解救四十三名百姓的经过。
照片上,百姓们惊魂未定的脸、受伤老汉手腕的淤青、国军士兵丢弃在河边的军帽和子弹壳,构成了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重庆方面在沉寂了整整两天后,才发出一份语焉不详的“调查通报”,声称是“地方驻军与民众发生误会”,已“责成相关部队整肃军纪”,对八路军“保护民众之举表示理解”,但同时也“希望友军保持克制,勿使事态扩大”。
这种不痛不痒、避重就轻的回应,既未能平息舆论,也未能安抚受惊的百姓,反而让更多人看清楚了当局的偏袒与无能。
而在界河村南岸,情况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支吃了亏的国军部队,在事件发生后第二天就悄悄撤走了,换上了另一个连。新来的部队显然接到了严令,在哨所周围拉起了铁丝网,构筑了简易工事,但再也没有越过雷池一步到河边驱赶百姓。
小王庄的刘老财,在听说北岸八路军的“勿谓言之不预”警告后,吓得连夜收拾细软,带着家眷和几个心腹,逃往了更南边的县城,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庄园和无数拍手称快的佃户。
于是,界河村的枪声,成了一个标志性的事件。
它没有引发大规模冲突,却像一道无形的禁令,在华北平原南北对峙的漫长战线上,划下了一条血红的界线。
八路军用实际行动宣告:在我的势力范围内,谁欺负老百姓,谁就得死。
这条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华北,传到了河南、河北、山西、山东每一个仍在国统区或日伪残余控制下的村庄、集镇、县城。
百姓们在窃窃私语,地主们在惶恐不安,地方官员在观望摇摆,而那些驻守在最前沿的国军部队,则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和不安。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严防八路军渗透”、“维护地方治安”,可现在,“维护治安”的手段稍有过激,就可能招致河对岸那支虎狼之师的致命打击。
更要命的是,他们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维持”了。
因为百姓的心,已经彻底飞过了河。
就在界河村事件平息后不到一天,一场规模更大、更静默无声、却更加惊心动魄的“战役”,在华北平原上拉开了序幕。
这场战役没有硝烟,没有冲锋号,甚至没有明确的敌军。
但它的威力,却比任何一次坦克突击都要可怕。
豫北,安阳以北三十里,漳河南岸。
这里是八路军第一野战军与国军第一战区部队的对峙前沿。
河北岸,是刚刚完成土改、红旗招展的八路军控制区。
河南岸,理论上仍属于国军第一战区防区,但实际上,这里的控制早已摇摇欲坠——日军溃退时留下的权力真空,被地方保安团、土匪、地主武装和少量国军正规部队分割占据,形成了一种混乱的“三不管”地带。
第一野战军司令部就设在安阳城内。
司令员老聂站在刚刚修复的城楼上,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南岸。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隐约可见的国军哨所和碉堡上,而是投向了更广阔的田野和村庄。
时值盛夏,田野里高粱、玉米长势正旺,形成一片望不到边的青纱帐。
这本该是农忙时节,可南岸的田野里,却几乎看不到劳作的人影。
许多村庄死气沉沉,只有几缕炊烟,证明还有人烟。
“百姓都跑了。”站在老聂身边的野战军政委叹了口气,“根据地方同志的报告,这半个月,从南岸自发跑过来的百姓,已经超过五万人。大多是夜里趟水过河,或者绕远路从山区小道过来。”
“跑过来的都说啥?”老聂放下望远镜,问道。
“说法都差不多。”政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第一,怕打仗。南岸那些杂牌军和保安团天天抓丁拉夫,修工事,抢粮食,百姓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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