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汪明月安安静静待在归燕居里,院里的青竹枯荣几缕,檐下的晨露凝了又散,她没再踏出过院门半步,更没主动去主楼见愿愿,两人隔着半座老宅,像是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却又借着侍从往返的物件,悄悄维系着一丝牵系。
看似她常倚在院角竹下的石凳上,闭目养神,实则早悄无声息探了出去,精准落在黎簇受训的场地上,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的白课与黑课进程。
白课上黎簇记汪家典籍、辨古墓机关图谱,眉眼间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韧劲,哪怕对着晦涩难懂的古籍熬得双眼通红,也从不会低头求教;黑课练身手、闯机关阵,他身法尚显生涩,却敢拼敢闯,摔了跟头便立刻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继续往前冲。
愿愿派来的人每日准时送来三餐与点心,晨起是温热的莲子羹,午后是清甜的糖葫芦,傍晚是她爱吃的桂花糕,连夜里添的薄毯,都是当年她惯用的云丝棉材质。
汪明月从没有拒绝,每次都让侍从径直放在石桌上,她心知肚明,以愿愿的性子,她若拒收,这些东西只会换着花样一遍遍送来,闹得人不得清净,倒不如顺水推舟,省了彼此的麻烦,只是每回看见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指尖总会不自觉顿一下,长沙街头的光影便会晃过眼前。
日子在这般平静又暗潮涌动的氛围里一天天滑过,黎簇的成长汪明月尽数看在眼里,一点一滴,清晰得如同掌纹。
这一世没有了断腿断手的重创,没有了那般蚀骨的绝望,少年身上的意气风发半点没被磨去,眼底始终亮着倔强的光,闯机关时会学着动脑子找捷径,记典籍时会举一反三问出刁钻问题,连对汪家那些阴诡规矩,都敢暗地里翻个白眼吐槽,鲜活又热烈。
汪明月望着远处场地上挥汗如雨的少年,嘴角会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心底暗自思忖,这般鲜活的黎簇,倒比书中那个被命运磋磨得沉默寡言的黎小七爷,要更棒些。
至少他眼底还有光,还有少年人的棱角,而非被汪家的黑暗彻底吞噬,想来这便是她来到汪家,最值得的地方。
可这般安稳没持续太久,约莫到了第七天头上,汪明月明显察觉到不对劲。
黎簇的训练量陡然加重了数倍,白课从清晨排到正午,黑课更是直接换成了汪家最凶险的迷阵,阵中遍布淬毒的尖刺与翻板陷阱,稍不留神便是皮开肉绽。
她每日探查时,总能看见黎簇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小臂被尖刺划开的血口、膝盖磕破的淤青、后背蹭出的擦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少年脸上虽依旧挂着不服输的倔强,可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连吃饭时都能看出几分力不从心。
汪明月站在归燕居的窗前,望着训练场方向黎簇踉跄着躲开机关的身影,修长的手指缓缓攥紧,下唇被牙齿咬得泛起浅白,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猛地抬眼,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直直望向主楼最高层的那个窗口,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有了然,有无奈,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愠怒。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裹挟着微凉的风,消散在庭院的青竹间。她太懂愿愿了,这般刻意加重黎簇的训练,分明不是为了磋磨他,而是借着黎簇,逼她主动现身。愿愿向来是这样,从不肯直白开口,总爱用这般迂回的法子,逼着她低头,逼着她去见她。
看来,是愿愿等不及了,想要见自己了。
汪明月抬手拂去窗棂上的薄尘,指尖冰凉,眼底的淡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明的决绝。
她转身走到石桌旁,拿起那串刚送来没多久、还带着余温的糖葫芦,糖衣晶莹,映着落日的余晖,她咬下一颗,甜意裹着微酸漫过舌尖,却半点没尝出当年的滋味。
她缓缓握紧手中的竹签,目光再次投向主楼方向,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既然你想见面,那便见吧。”
话音落,她转身朝着院门走去,素色衣袂掠过院角的青竹,带起一阵簌簌的轻响。门外值守的侍从见她出来,立刻躬身行礼,眼底藏着几分讶异,想来是没想到这位沉寂了七日的汪小姐,竟会主动踏出院门。
汪明月没理会侍从的神色,脚步沉稳地朝着主楼方向走去,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上,一半浸在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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