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三年的腊月,山海关的风比刀子还利。
沈砚之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呼出的白气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迅速消散。他坐在自家老宅的地下密室里,面前是一张摊开的山海关城防图,图上用朱笔标注了清军驻防的位置、兵力部署,以及几个用墨点悄悄标出的薄弱环节。
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又细又长。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是两声有节奏的敲门声——这是约定的暗号。
“进来。”沈砚之头也不抬。
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是赵小四。他是沈家老仆赵三的儿子,今年才十七岁,却已经在关城里当了两年更夫,对每一条街巷、每一处暗角都了如指掌。
“少爷,查清楚了。”赵小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西城门值夜的哨官王德彪,好赌。这半个月已经欠了‘聚财坊’二百两银子,放印子钱的是旗人那三爷,正催得紧呢。”
沈砚之手中的笔顿了顿:“可靠?”
“可靠。”赵小四凑近了些,“我亲眼看见那三爷的手下在更房外堵王德彪,说要是不还钱,就把他逛暗门子的事捅到他婆娘那儿去。王德彪吓得脸都白了。”
沈砚之在城防图的西城门位置画了个圈,在旁边写下“王德彪,可收买”几个字。这已经是这个月发现的第三个可以被利用的突破口了。自武昌首义的消息传来,他就开始暗中策划起义,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走得准。
“还有呢?”他问。
“东城守备营的粮草官李二麻子,”赵小四继续说,“这人贪杯,最近跟‘醉仙楼’新来的歌妓打得火热,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撒。我打听到,他已经挪用了下个月的饷银,正愁补不上窟窿。”
沈砚之在东城的位置也做了标记。
“少爷,”赵小四犹豫了一下,“咱们真的要动手吗?这山海关可是天下第一关,驻军三千,火器精良。咱们这边满打满算,能拉起来的乡勇也就千把人,还大多是没打过仗的庄稼汉......”
沈砚之抬起头,看着赵小四年轻而紧张的脸。他知道这孩子在担心什么——起义一旦失败,不只是他们这些人,恐怕连带着家眷都要遭殃。
“怕了?”他问。
赵小四咬了咬嘴唇,摇摇头:“不怕。老爷在世时常说,男儿当为国为民,死也要死得其所。我只是......只是担心咱们准备得不够周全。”
沈砚之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木架前。架子上摆着几件兵器——一把腰刀,一杆长枪,还有一支德国造毛瑟步枪。他拿起那支步枪,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枪管。
“小四,你见过这个吗?”他问。
“见过,洋枪。”
“知道这枪是从哪儿来的吗?”
赵小四摇摇头。
“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沈砚之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沉重的东西,“我爹当时在天津卫当差,亲眼看见洋人用这种枪,一枪能打穿三个人的身体。咱们的大刀长矛,在洋枪面前就像孩子的玩具。”
他把枪放回架子上:“后来我爹辞官回乡,变卖了所有家产,托人从德国买回了这杆枪。他说,要记住这耻辱,更要记住这教训——落后就要挨打。”
密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清廷已经烂到根子里了。”沈砚之转过身,目光如炬,“从鸦片战争到甲午海战,从八国联军到日俄战争,咱们这片土地被外人踩在脚下蹂躏了多少回?朝廷呢?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现在好不容易武昌那边有人站出来了,咱们北方若不起而响应,革命的火种就要被扑灭了。”
赵小四听得心潮澎湃,用力点头:“少爷,我明白了!咱们干!”
“光有决心还不够。”沈砚之走回桌前,“起义不是儿戏,每一步都必须算计周全。你再去办件事——”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这次没有暗号,是紧急情况的信号。
沈砚之脸色一变,迅速收起城防图,对赵小四使了个眼色。赵小四会意,闪身躲到密室角落的阴影里。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沈家的老管家沈福。他今年五十多岁,是沈砚之父辈留下的老人,一向沉稳持重,此刻却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少爷,出事了。”沈福喘着气,“咱们派去联络榆关镇民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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