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露出朽烂的麻布。
沈琅提灯前行,脚步未停。
直到最里间,她看见一名枯瘦老妇倚棺而坐,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陶瓮,指节泛白。
“你来了。”
老妇声音沙哑,“我男人是西山主匠,二十年前,他亲手烧毁了所有模具,唯独留下这一套,化成灰埋在这瓮底。”
她低头摩挲陶瓮,像抚婴孩。
“他说——‘若天下还有人想听真音,就让它重见天日。
’”
风穿隙而入,吹动灯笼火焰,光影晃动间,她抬起手,指向墙角一处松动的砖土。
“挖吧,下面有石匣。”
沈琅蹲下身,亲手拨开泥土。
指尖触到冰冷石面时,心骤然一紧。
石匣启封那刻,烛光映出泛黄纸页上的七个大字——
九转虚腔铸造法。
石匣启封的那一刻,烛火猛地一颤。
泛黄的手稿静静躺在匣中,纸页虽经年久,却被桐油浸过,保存完好。
《九转虚腔铸造法》七个大字墨迹沉厚,笔锋如刀刻入纸背。
沈琅的手指微微抖,她不敢翻动太急,生怕碰碎了这二十年来压在无数匠人心头的真相。
她缓缓抽出夹在其中的手札——一页页,一行行,密密麻麻记录着自贞和六年始,七批伪钟的铸造时间、出库流向、接收州府,以及每一任监造官的姓名与印信副本。
有些名字早已作古,有些却仍在朝中身居要职。
最后一页的字迹明显虚弱许多,墨色淡了,像是写至力竭:
“吾女小满,今十岁,不许她学铸钟——除非人间再无假音。”
沈琅的眼泪无声落下,砸在纸角,晕开一小片墨痕。
她忽然明白了那个巷子里日复一日描画纹路的女孩为何执着。
那不是疯癫,是血脉深处的回响,是父亲用生命封存的遗命,在她指尖一点一点苏醒。
次日清晨,正音局外人影渐聚。
各地民选正音使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白老者拄杖而行,也有青年背着自制律管徒步百里。
他们齐聚音魂碑前——这座由民间捐石所立的碑上,刻着历代因坚持真音而遭贬黜、流放甚至处死的乐官之名。
风拂过碑林,出低微的呜咽。
沈琅立于碑前高台,手中捧着一截青铜律管,那是从出土模具中复原的第一件标准器。
她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站在最前排的林小满身上。
女孩穿着粗布衣裙,双手紧贴裤缝,眼神怯生生的,却又藏着一丝不肯低头的倔。
“今日,我们不祭权贵,不拜官阶。”
沈琅声音清亮,“我们只迎一个人——她不是罪匠之后,不是窑灰余孽,她是正音之种。”
她将律管轻轻放入林小满掌心。
少女浑身一震,仿佛被烫到般想缩手,却又硬生生忍住。
那截冰冷的铜管贴着她的皮肤,像是一道烙印,也像是一份契约。
全场寂静无声,唯有风吹动碑前悬挂的铜铃,叮当轻响,似应和。
当夜,七王府书房灯火未熄。
苏锦黎展读那份手札副本,眉心微蹙。
名单上的名字她大多熟悉,有的隶属太常寺,有的出自工部要员门下,更有几位竟是当朝重臣早年经营地方时的心腹。
这些人脉交织成网,早已根深蒂固。
而更让她警觉的是,最后一批伪钟的去向竟标注为:“备用于冬祭大典”
。
她搁下笔,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韩四娘悄步入内:“陈老提举到了,在偏厅候着。”
苏锦黎一怔:“他不是已退隐?怎会连夜赶来?”
“他说……有些话,不能再等。”
正音局后堂,陈拙独坐于那套出土模具前。
老人枯瘦的手抚过每一道榫卯,指尖停在一处细微刻痕上,久久不动。
“这是我师父亲手做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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