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走路，吃饭变得艰难。
接着，说话开始含糊不清，熟悉的乡音变得陌生而费力。吞咽功能明显下降，一顿饭要吃上一个多小时，还常常呛到。
学业与现实的压力让他变得沉默。
学校又帮他申请了免费护理员，能帮忙照看八小时。
毕业后原本想找个工厂上班的他，被班主任叫去，辅导了两个月的小班，赚了一万块，赶紧带奶奶去医院复审。
医生面色凝重地告诉他，这是进行性延髓麻痹的症状，病情正向运动神经元病的更典型形式——也就是“渐冻症”（ALS）发展。
他知道这个病。
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全身肌肉将不可逆转地萎缩，最终连呼吸都需要机器辅助，但神志却可能一直清醒。
清醒的感受着自己被一寸寸“冻结”。
若不是高中的班主任，那位一生都在教育岗位孜孜不倦的老太太，帮助他，鼓励他，开导他。
恐怕他早就放弃大学文凭，外出拼搏。
为了钱。
他一天只睡三个小时。
但那些药物远不是他能承受的。
进口的利鲁唑片一盒就要几千，只能缓解病程。
呼吸机买的二手的，但每月底的维护和耗材费用不菲。
请不起24小时专业护工，只能请王姨这样的延时钟点工，在特定的时间帮忙翻身，拍背，吸痰，鼻饲。
他想到大二时。
奶奶躺在病床上，一直要喝姜汤。
“喝......姜......汤就好......了。”
他不懂。
直到刷到一个视频。
【螃蟹是一种低级动物，它的神经系统很简单，以至于它在蒸笼里被慢慢蒸熟的时候。】
【会一直往嘴里塞旁边的姜丝。】
【它只是觉得不舒服。】
【它以为，】
【只要吃点东西就好了。】
明白后泣不成声。
.......
接触过他的人都说，他是个很无趣的男人。
像一朵没有香味的花。
直到，遇见姐姐。
姐姐是他绝望深渊里，唯一照进来的，炽热到有些灼人的光。
她给了他前所未有的物质保障，也给了他脆弱的，摇摇欲坠的自尊心一个可以暂时栖息的港湾。
他贪恋这份温暖，这份特殊，这份被需要的感觉。
更依赖她带来的，能让奶奶续命的经济支持。
一想到姐姐会不要他，心脏就痛的不行。
他甚至会想。
为什么男人不能怀孕？
他要是能给姐姐生个孩子，是不是就可以跟着姐姐一辈子？
......
手机响了一瞬。
杨松清看着王姨发来的图片，将书桌上的东西放进黑色运动包，出门。
桌面最显眼的位置，立着一块碎屏手机。
——他需要记住自己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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