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砺舟把电话挂断之后,没立刻坐回去,也没去看电脑。
他起身,背着手,沿着墙慢慢走。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落款都是响当当的名字。
那是蔺时清送给他的,那人自幼被中国式的审美熏着长大,好古董,好字画,好品茗。
程砺舟跟他不一样。
他对这些东西没耐心,能分辨真假,能看出贵重,但很少真正停下来欣赏。
平时最多扫一眼,知道它在那儿就行。
可今天他看得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那一笔笔起承转合,好似人把痛藏进规矩里:该收的收,该藏的藏,锋芒被按进宣纸最深处,外面只剩一层平静的黑。
他想从里面找答案。
找一个能解释的答案——
为什么她可以把那一年、那一晚、那四分钟,压得跟从没发生过一样。
为什么她能什么都不跟他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
敲门声也很轻,两下。
“进。”他没回头。
门开了。
叶疏晚站在门口。
她看见他背对着她在看字画,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程总。”
程砺舟转身,脸色阴沉。
叶疏晚肩膀明显僵了一瞬,脚尖往后挪了半步。
倒不是故意反抗,是身体先替她做出反应:撤。
她下意识想退回门外。
程砺舟看着她这个动作,心口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钝钝地疼。
那点疼里偏偏又生出一点荒诞的笑意。
她在躲他。
他面上没显,声音沉下去:“把门关上,你给我过来!”
叶疏晚吸了口气,才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程砺舟盯着她,胸腔里那股火终炸开,压都压不住。
“叶疏晚,你很能扛,是吗?”
“在你眼里,我的功能是不是只有床上那一项,其余时间都不配被告知?是不是在你这套逻辑里,我的用途只剩下:签字、交付、汇报?”
叶疏晚沉默,目不转睛看着他,他怎么那么失控,一点也不像他。
“说话!这两年多,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跟个死人没区别?!”
叶疏晚闻言喉咙动了动,本能想解释。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在掌心里轻轻收紧,又松开。
她抬眼。
“程总。”
“今天公司的处理,我看到了。合规取证、冻结权限、报警、保护措施,都按您要求落地。”她顿了一下,“我很谢谢公司。”
程砺舟盯着她,被“谢谢公司”四个字点得更烦。
“少来这套。我现在问你的是……你为什么不说。”
叶疏晚的睫毛颤了一下,很快压住:“说什么?说我2014年在深圳被人逼着唱歌、被人盯着、被人威胁?说南京那晚有人递房卡、发脏东西?”
“程总,您今天看见的是材料。那时候我看见的是,我只要走错一步,就会被贴上‘敏感’‘不专业’‘想要资源’的标签。我当时没有资格让任何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这不对’。”
“而且那时候您也没让我在。”
“你什么意思?”
叶疏晚抿抿唇:“……我那时候是新人,我要活下去,要把项目做完,要保住我的绩效、我的牌子、我的签字权。我一旦把事情说出口,风向就不会按事实走……会变成‘她是不是太敏感’、‘她是不是想上位’、‘她是不是给自己找借口’。
到最后,Ken未必有事,但我肯定会被换掉、被边缘、被写进“风险人员”名单。所以我只能自己吞。”
“少给我东拉西扯,我问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没让你在?”
叶疏晚不想如他所愿,想措辞:“……不是您说,我们是同事关系吗?而且您在合伙人层级,我在业务线最末端。有什么资格越级往上递?”
“我按流程做事,按角色办事。我不麻烦您、不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不把事情闹到影响项目……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她明显是故意的。
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往他火上浇油。
程砺舟听着听着,怒意反而沉下去,只剩一种被反咬的烦躁:他操什么心?
她根本不需要。
以前她在他面前从不这样——软也好、硬也好,至少不生分。
现在倒好,一口一个“您”,叫得比谁都规矩,也比谁都生分。
断了之后,她倒是学会把刀藏在礼貌里了。
叶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阴沉到几乎要结冰的脸,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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