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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高老太爷队副业染房学徒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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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高老太爷队副业:染房学徒记

高老太爷年轻时,乡里还兴着“队为纲,副业补”的规矩。那年头,人民公社的田埂上,春种秋收的号子喊得震天响,可队里的工分薄,家家户户的粮缸里总缺着一口,灶台上的油壶也常是半空。高老太爷那时还是高家后生,眉眼清朗,手脚勤快,偏生不满足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营生,瞅准了大队部新办的染房缺人手,便揣着一腔热望,央了队长,成了染房里最年轻的学徒。

染房坐落在村东头的银杏树下,有油坊,毡坊,铁匠铺,粉皮坊,饲料加工坊,大队办公室,染房三间土坯房,场地相当宽敞,晾晒架杆几十米个,黑瓦覆顶,墙根处爬满了青苔,推门进去,一股子靛蓝与草木灰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痒,却又透着一股子踏实的烟火气。染房的师傅姓王,是外乡来的老手艺人,脸上沟壑纵横,手上布满了经年累月浸染的蓝斑,仿佛生来就带着靛蓝的印记。王师傅性子寡言,却极看重手艺,见高家后生眉眼里有股子肯钻研的韧劲,便点了头,收作了关门弟子。

初入染房,高老太爷干的都是杂活。清晨天不亮,就得挑着木桶去村外的河里担水,一担水足有百十来斤,压得他肩头生疼,却硬是咬着牙,一趟趟往返,从不叫苦。担回水,要把染缸刷洗得干干净净,再按比例往缸里兑上靛蓝膏、草木灰、米酒,而后便是最磨人的“打缸”——握着长长的木杵,在缸里反复搅动,直搅得手臂酸痛,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滴进靛蓝的染液里,晕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打缸是染布的关键,染液的酸碱度全靠这一遍遍搅动来调和,王师傅从不插手,只抱臂站在一旁,眼睛如鹰隼般锐利,盯着缸里的泡沫,若是泡沫浮浮沉沉,经久不散,便微微颔首;若是泡沫一搅即散,便沉了脸,吐出一句:“力道不够,心思不专,重来。”

高家后生不敢怠慢,日日天不亮便起身,练臂力,练腰劲,木杵在他手里,从最初的沉重滞涩,到后来的行云流水,不过月余光景,掌心便磨出了厚厚的茧子,那茧子带着靛蓝的颜色,洗也洗不掉,成了他学徒生涯的第一枚勋章。

搅好了染液,便要学配染料。王师傅的染料方子,从不轻易示人,全靠徒弟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染布的颜色,三分在染液,七分在配料。喜庆的红,不用化工颜料,取的是山里的茜草,挖回来洗净、晾干,捣碎成汁,再兑上明矾,染出来的红布,鲜亮却不刺眼,透着一股子温润的光泽;肃穆的青,靠的是蓝靛,那是从蓼蓝草里提炼出来的,一缸好的蓝靛染液,能染出深浅不一的青,从月白到藏青,层次分明;而葬礼上用的素色布,却不是简单的白布,要以板蓝根的茎叶煮水,浅浅地染一层,染出来的布呈淡淡的灰蓝色,不似白布那般刺眼,却透着一股庄重肃穆,正合了葬礼上的哀戚氛围。

高家后生有心,王师傅配药时,他便凑在一旁,屏住呼吸,看师傅抓多少茜草,放多少明矾,兑多少水,而后默记于心,夜里回了家,便在油灯下,用粗糙的草纸,一笔一划地记下来,反复琢磨。有时记不准,便趁师傅不注意,偷偷取一点染料渣,藏在袖筒里,回去慢慢研究。有一回,他试着用茜草汁染一块棉布,却忘了加明矾,染出来的红布,下水一洗便褪得七零八落,成了一块花脸布。王师傅见了,也不责骂,只把那块布扔在他面前,淡淡道:“染布如做人,一步错,步步错。少了明矾,颜色便没了根,就像人没了心气,立不住。”

高家后生羞愧难当,把那块花脸布挂在床头,日日警醒自己。此后,他愈发潜心,不仅学配染料,更学辨布料。纯棉的布,吸色性好,染出来的颜色饱满;麻布粗糙,要先煮过一遍米汤,才能让颜色附着得更牢;而丝绸娇贵,染时要格外小心,火候、时间,分毫都差不得。他把村里各家各户拿来的布,都分门别类放好,记清哪家要染喜庆的红布做嫁衣,哪家要染素净的蓝布做孝衫,从不出错。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家后生的手艺日渐精进,王师傅便开始教他最难的棉布印花。印花不比纯色染布,更讲究心思与巧劲。先要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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