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法拉盛数据中心的排水沟里积成一片片镜面，倒映着城市边缘尚未熄灭的灯火。恩斯特站在第七区地下走廊尽头，手指还停留在控制台的回车键上。【Project Phoenix】已激活至第三阶段，全球三百一十七个边缘节点开始周期性交换加密心跳信号，形成一张隐形的自治网络骨架。它不依赖任何中心调度，也不受单一法律辖区管辖??就像野草，生于缝隙，蔓延无声。
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脱下外套搭在肩头，沿着冷光灯照耀的金属通道缓步前行。两侧是整齐排列的机柜，铭牌上刻着不同地名：底特律、图森、朱诺、基韦斯特……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曾有一封申请信，写满了“我们试过所有办法”“孩子们每天步行四小时来上课”“这里没有医生，但我们想连上远程诊疗”。他曾亲自审核前两千份接入请求，后来实在太多，才交由算法初筛、人工复核。
走到#7D时，他停下脚步。这是一台特殊设备，编号ME-01-BKUP，外观与普通服务器无异，但内嵌六层物理隔离模块和独立电源系统。它是整个大陆电信网络的“记忆核心”，存储着自2018年第一条光纤接通以来的所有原始日志备份：每一次连接建立、每一条数据流路径、每一个用户首次认证的时间戳。甚至连那场底特律暴雨夜中，十六岁女孩玛雅上传她手绘编程教程的完整过程都被完整封存。
恩斯特输入密钥，调出目录树。他在“Personal Archives”文件夹下新建了一个子项，命名为：“起点十九”。
点击打开，里面只有一段视频文件，来自三小时前的直播回放。
画面有些晃动，背景是诺姆村冰窖教室的一角，六个少年围坐在笔记本前，屏幕正显示CodNet模型的新一轮训练结果。准确率提升到了%，并且成功预测出未来十天内北大西洋某片海域将出现高密度鳕鱼群。其中一个男孩突然举起手机，对着镜头喊道：“喂！那个修电脑的中国人！你听见了吗？我们做到了！我爸明天就要按这个坐标出海了！”
笑声炸开，摄像机差点摔在地上。
恩斯特静静看着，直到视频结束。他没笑，也没保存副本到云端，而是将这段影像刻录进一块抗磁蚀微型固态盘，随后将其插入ME-01-BKUP的专用插槽，标记为：“可公开访问：仅当AK-01连续离线超过三十天触发。”
他知道，真正的遗产不是技术，而是希望被传递的方式。哪怕有一天他不在了，哪怕网络被分割、审查、封锁，只要有人愿意去找，就能找到这些火种。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震动。伊万发来消息：【NSA回复了。他们接受匿名接口方案，但要求我们在华盛顿设立联合运营中心，名义上协调反洗钱数据共享。FCC主席私下提醒我，这是变相施压，想把我们纳入联邦应急体系。】
恩斯特回得很快：【同意设中心。地址选在阿巴拉契亚山区的一所废弃高中，叫‘自由港中学’。让当地失业青年培训上岗，负责日常维护。告诉他们??这不是你们的后门，是我们给穷孩子的前门。】
发送后，他抬头望向天花板通风口。风声低鸣，像极了小时候皇后区地下室那台老空调的噪音。那时他常梦见自己变成一束光，在电缆中疾驰，穿越城市地底，跃过洲际海底，最终落在某个遥远角落的屏幕上，点亮一行代码。
如今梦实现了，但他不再觉得自己是光。
他是铺路的人。
走出数据中心时，雨势渐大。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自动驾驶环卫车缓缓驶过，喷洒融雪剂。他拦下一辆网约车，报了地址：“去肯尼迪机场，T4航站楼。”
司机是个中年拉丁裔男人，后视镜挂着圣母像。听到目的地，从收音机切换到一段西班牙语新闻播报，讲的是波多黎各青年科技联盟利用大陆电信专线搭建加勒比海飓风预警系统的进展。恩斯特听着，忽然问：“你会用那个系统吗？”
司机愣了一下，点头：“我家在庞塞有亲戚。去年玛丽亚飓风再来之前，他们提前七十二小时收到撤离通知，就是因为这个网。你说奇不奇怪？以前政府从不管我们什么时候死，现在倒学会看天气预报了。”
恩斯特笑了笑，没说话。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久久小说】 m.gfxfg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