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4 产能

身后二十米处，一辆黑色丰田阿尔法静静停靠，车牌被泥浆遮盖。

有人在跟踪他。

他立刻销毁手机卡，徒步穿越三个街区，躲进一家通宵营业的洗车店，在烘干区蜷缩至天亮。

清晨六点，他冒雪步行十余公里，抵达郊区一处废弃变电站。这里是当年他查办一起国企贪腐案时的秘密取证点，至今未被发现。打开隐藏在配电箱后的金属暗格，取出一部卫星电话??这是李松托人从云南边境带进来的走私货，无法定位，只能单向呼叫。

他按下预设号码。

三声铃响后，接通。

“我是朱泽辉。”他说，“我想见俞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道冷静而熟悉的声音：“你终于想通了？”

“我没有想通。”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我只是想知道，当你写下那些预警条款时，心里有没有一丝愧疚？”

俞兴轻笑一声：“愧疚？我是在拯救市场。没有这场‘危机’，碳硅拿不到国际投资者的信任。没有我的做空报告，谁能相信它真的清白？你看现在，证监会查得越狠，它的声誉就越坚不可摧。这就是现代资本的游戏规则??你要先被打倒，才能站起来被人尊敬。”

“所以你就利用我？”朱泽辉声音微颤，“让我当那个‘悲情吹哨人’，好衬托你们的光明磊落？”

“不是利用，是成全。”俞兴淡淡道，“你坚持正义，我们实现价值，社会获得警示。多方共赢的局面，不好吗？”

“不好。”他说，“因为真相不该被包装，正义不该被消费。如果你真想净化市场，为什么不直接举报？为什么要躲在幕后导演一切？”

电话那头许久未语。

最终，俞兴说道：“因为你不懂。在这个世界，纯粹的正义活不过三天。只有把理想藏进利益的外壳里，它才能走得更远。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过山峰，是我请回来的。”

朱泽辉浑身一震。

“十年前他没死，是我派人救的。他在缅甸养伤八年，直到我找到他，提议重启计划。他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会跳出来。但我们都需要你，因为你够干净，够执着，够让所有人相信这场戏是真的。”

“所以……你们早就等着我登场？”

“是的。”俞兴说，“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通话结束。

朱泽辉站在雪地中，久久不动。

原来一切皆有预谋。他的愤怒、挣扎、辞职、曝光，全都在剧本之中。甚至连他对“初心”的坚守，都被当作塑造角色的素材加以利用。

可即便如此……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初升的太阳。

“就算我是配角，我也要改写结局。”

他拨通最后一个号码??是央视《焦点访谈》栏目组的一位编导老友。

“我有足够证据证明，中国资本市场正在经历一场史上最复杂的系统性欺诈。”他说，“我不是为了上节目，而是为了让亿万普通人知道：有人正试图用谎言重塑规则。如果你敢播，我就敢现身。”

对方沉默良久，答道：“我们下周三期连播，主题定为‘谁在定义真实’。你能出镜吗？”

“可以。”他说，“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播出前二十四小时，通知所有我提及的企业和个人，给他们回应的权利。我要的不是猎巫，是审判。”

挂断电话，他走向变电站外的雪野。

风依旧刺骨，但他不再颤抖。

他知道，最后一战即将开始。

而在千里之外的香港，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看完最新舆情简报，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助理小心翼翼问：“还要继续吗？”

男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维多利亚港的晨曦。

“继续。”他说，“而且，我们要主动出击。明天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碳硅自愿暂停上市进程，配合全面调查。同时，发布一封公开信，感谢‘朱泽辉先生以个人良知唤醒公众关注’，并承诺‘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将捍卫资本市场诚信底线’。”

“那……不是等于承认有问题？”

“不。”男人嘴角微扬，“这是最高级的脱罪术??把被迫变成主动，把危机化为勋章。当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在崩溃时，其实，我们已经在重建权威。”

他转身拿起钢笔，翻开《证券法释义》，在扉页那句“规则之上，永远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