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我们还要缴纳那该死的灯油税?”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很快,木板上出现了更多与之相关的纸条。
“因为税官的刀很快。”
“上个月刘三叔就因为抗税被打断了腿。”
“我听说那笔税款根本没到上面,全被县尉私吞了。”
“县尉的表亲在州府当差。”
“他的车队每周三会经过城南的乱石坡。”
纸条在无数双匿名的手中流转,从抱怨到揭露,从恐惧到分析,各种信息碎片层层叠加,竟在无人组织的情况下,自发地勾勒出了一套应对之策的模糊雏形。
楚瑶远远地望着那面写满人间疾苦与微末智慧的木板,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她低声对自己说:“现在,话语终于属于你们自己了。”
而在南方的某个小村落,张阿妹正面临着另一场争执。
她提议每家每户都拿出一盏灯,由村里的孩子们轮流守夜,将村里的主路照亮。
大人们却纷纷摇头,有的说浪费灯油,有的嫌麻烦,更多的是觉得没必要,黑暗了这么多年,不也这么过来了吗?
大人们的消沉,却点燃了孩子们的热情。
他们对黑暗的恐惧,远比对灯油的吝惜要真实。
张阿妹干脆不再理会大人,带着一群孩子开始自己动手。
她教他们把废弃的油瓶和瓦罐洗干净,用棉线搓成灯芯,灌入最劣质的废油。
第408章灯不灭
每一盏灯制成后,她都会让孩子们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在灯身上写下五个字:“我不怕黑”
。
一盏盏简陋的油灯被挂在了路口的树杈和屋檐下,虽然光芒微弱,却连成一线,驱散了村里积年的阴森。
某天深夜,一队官兵举着火把冲进村子,厉声宣布即刻宵禁,勒令所有人必须熄灭灯火。
他们手持水桶和麻袋,正要去扑灭那些“违规”
的灯。
就在这时,一群孩子从各家的屋里跑了出来,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手拉着手,将那排油灯紧紧围在中间。
为首的一个孩子,正是张阿妹的弟弟,他挺起胸膛,用清脆的童音大声背诵起张阿妹教给他们的《不字歌》:“你不让我说,我偏要高唱。
你不让我亮,我偏要点上!”
“你不让我亮,我偏要点上!”
其余的孩子也跟着齐声高喊,那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官兵们面面相觑,看着那一张张倔强的小脸和一双双在灯火映照下亮晶晶的眼睛,手中的水桶竟无论如何也泼不下去。
最终,为首的军官挥了挥手,带着队伍沉默地退走了。
从那夜起,“守灯童”
成了村庄的象征。
不久,连邻村的孩子们也开始学着制作自己的“不怕黑”
灯。
北境线上,巡路人陈十一病倒了。
他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咳得撕心裂肺。
他守着的那条连接两个镇子的百里荒路,已经连续十年,夜夜都有他的灯笼作为指引。
他想,这条路大概要重归黑暗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些行路人脸上的失望与恐惧。
然而,第二天清晨,当邻村的猎户扛着一杆土枪路过他家时,朝屋里喊了一嗓子:“陈十一,你安心养病,今晚的后半夜,我替你走一段。”
陈十一挣扎着起身,还未及道谢,猎户早已大步走远。
第三天,一支路过的盐帮驼队听说了此事,领头的把式二话不说,解下两匹备用马的缰绳,系在了陈十一的门前,只留下一句:“马比人快,让替你的人省点力气。”
第七天,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徒步来到他家门口,放下背上的行囊,里面装满了伤药和干粮。
少年说,他是十年前被陈十一从狼嘴下救出的那个商贾的儿子,父亲临终前嘱咐他,一定要来还这份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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