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一个大坑终于挖好。
他沉默地，将一具又一具吕家人的尸体拖进坑里。
亲手为他们合上死不瞑目的双眼。
最后，他找来一块木板，用石尖在板面上刻下一行字，立在坟前。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陈宫看着这行字，喃喃自语。
倘若他没有义释曹操，这吕家庄的人便不会死。
他当日种下的善因，酿成今日的恶果。
此孽该由他偿。
念到此处，他泪眼模糊，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对着吕家坟，磕下九个响头。
每一个，都用了十足的力气，额头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九条鲜活的人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陈宫麻木地抬起头。
心中无半分波澜，只余一片死灰。
是来索命的吗？
也好。
一队杀气腾腾的西凉骑兵，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将领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阁下，可是中牟县令，陈宫陈公台？”
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陈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中反倒一片平静。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躲的了。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点了点头：
“正是在下，将军是...”
“中郎将，徐荣。”为首那人报上名号。
他随即说出了一句，让陈宫大脑瞬间宕机的话。
“奉相国之命，特来接公台先生，赴洛阳一叙。”
“什么？去洛阳？”
陈宫彻底懵了，他下意识地问道。
“正是。”
徐荣微微颔首，
“相国要见你。”
......
进入洛阳地界。
陈宫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此去凶多吉少。
等待他的，将是一个被暴君董卓蹂躏得满目疮痍、民不聊生的京都。
然而，马蹄踏过郊野，陈宫却猛地勒住了缰绳。
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前方一望无际的田地里，不是荒草丛生，也不是饿殍遍地。
而是一片片...正在干活的人。
其中有穿着粗布麻衣的百姓，也有身着劲装的士兵。
他们混在一起，有的在犁地，有的在播种，汗流浃背，却井然有序。
这...是什么情况？
陈宫的大脑一片空白。
西凉兵？在耕种？
他们不是应该在烧杀抢掠吗？
他扭过头，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徐荣，声音干涩地问道：
“徐将军，这是...”
“屯田，相国麾下段煨将军主持的。兵民合一，闲时练兵，忙时助农。”
徐荣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们西凉兵...也会耕种？”
陈宫忍不住追问，
“我以为你们...都是靠抢的。”
这是天下大多数人在心中的成见。
任你如何努力也无法搬动的那座大山。
徐荣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奇怪的神色。
仿佛在看一个从山里刚出来的野人。
“相国有令，全军购粮，明码标价。抢粮者，斩立决。”
购粮令？斩立决？
陈宫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
所以，那些街谈巷议，说董卓纵兵劫掠，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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