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三分，城市还在沉睡的边缘，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王曜站在天网总部地下车库出口处，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那支十年前的钢笔，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是卢安客寄来的，上面用红笔圈出三个尚未通公路的村落：阿坝州的松潘、怒江峡谷的独龙族寨子、还有广西大石山区的一所教学点。
他没叫司机，也没通知任何人，只在办公桌上留了张便签：“我去看看光落地的样子。”
一辆租来的银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牌还没挂，后备箱塞满了捐赠物资：五十套儿童画具、二十台二手但功能完好的平板电脑、五台投影仪，以及一整箱由杨蜜亲自挑选的绘本??《小星星为什么会眨眼》《山那边是什么》《我的爸爸在远方打工》。
车子发动时，仪表盘显示油量仅剩百分之十二。王曜笑了笑，低声说：“够了，只要方向对，半箱油也能走很远。”
六点十七分，他驶出北京六环，天空开始泛青。车载收音机自动搜到一个地方台频率，正在播放一段访谈录音，嘉宾是一位退休的小学校长。
“……我教了三十八年书，最怕的不是穷，是孩子们眼神里的‘认命’。”老人声音沙哑，“可最近不一样了。上个月，有个孩子举手问我：‘老师，我能当画家吗？外面有人看我的画。’我说当然能。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的是会飞的房子，底下写着一行字??‘这是星星老师坐的车’。”
主持人问：“您知道星星老师是谁吗？”
“不知道。”老人笑，“但我猜，一定是哪个不愿睡觉的人。”
王曜关掉收音机，打开导航，输入第一个目的地：四川松潘县毛儿盖镇中心小学。
七小时后，山路蜿蜒如蛇，信号断断续续。车子卡在一个泥坑里，轮胎空转，溅起浑浊的水花。王曜下车查看，鞋陷进泥中，拔出来时只剩一只袜子。他索性脱了另一只鞋，赤脚踩在湿冷的泥土上，推着车一点点往前挪。
终于，一位骑摩托的老乡停下，二话不说从后座解下麻绳，绑住车头，用自己那辆破旧的嘉陵摩托硬生生拖了出来。
“谢谢您。”王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多少钱？”
老乡摆摆手：“你是去学校的吧？昨晚村里广播说了，今天有‘星星使者’来。我们队长让我在这段路巡逻，专门帮你们这种城里人。”
“你们知道我要来？”
“知道啊。”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你叫王曜，对不对？我闺女天天刷你的直播回放，她说你是‘不穿西装的超人’。”
王曜怔住，随即低头笑了。
“我不是超人。”他说，“我只是个修灯的人。”
老乡没听清，轰了轰油门：“那你快去吧，孩子们等了一早上，连早饭都没好好吃。”
下午三点零九分，王曜抵达学校。这是一栋两层小楼，外墙刷着褪色的蓝漆，屋顶铺着铁皮，风一吹就哗啦作响。操场上没有塑胶跑道，只有几根歪斜的木杆挂着篮球框。
可门口站着整整三十七个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举着自制的牌子：
【欢迎星星老师！】
【我们会画画！】
【我不怕声音小！】
最前头是个瘦弱的女孩，约莫十岁，左手缠着绷带。她怯生生地走上前，递上一幅画：黑色蜡笔勾勒出一辆车，车顶开着天窗，无数光点从中飞出，洒向群山。
“这是我梦里的课堂车。”她小声说，“你能帮我实现吗？”
王曜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阿?。”
“阿?”他接过画，认真地说，“这不是梦，是你已经点亮的一部分。明天，我们就让这辆车真的出现在你家门口。”
孩子们欢呼起来，像一群受惊又欣喜的小鸟。
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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