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依旧缠绵,自建业宫残破的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凿出细密坑洼,仿佛岁月之齿啃噬着旧日江山。王?仍坐在昭阳殿那唯一完好的座椅上,手中《吴越春秋》已翻至末篇,纸页泛黄如秋叶,边角卷曲如枯蝶之翼。他目光落在“服周者昌”四字上,却以朱笔重重圈去“服”字,改作“不服周”,墨迹未干,似有血痕渗出。
殿外铁链拖地之声再起,比前次更沉、更缓。两名甲士押入一人,非孙皓,而是身披麻衣、发结草绳的老卒。此人跪地不语,双手反绑,腕上烙印清晰??“部曲?丹阳第三营”。唐彬随行而入,面色凝重:“将军,此人自称‘岑氏遗部’,昨夜自首于城南校场,言有要事禀报,只肯见你。”
王?缓缓起身,踱至阶前,俯视老卒。“你说你是岑昏旧部?”
老卒抬头,双目浑浊却锐利如钉。“小人陈七,原为武卫军帐下火头兵。当年奉命潜伏曲阿,守鼎、护图、传令,皆由我等底层死士为之。岑将军饮浆自尽那夜,我藏身灶后,听见他临终低语:‘火种不灭,影不散;江心不死,魂不还。’”
王?眉峰微动。“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有一枚真虎符,不在木匣中,而在‘凤鸣之处’。”老卒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块焦黑铜片,“这是我在豆腐坊灶膛里扒出来的,烧得只剩一角,但纹路与孙氏军印相符。”
王?接过铜片,指尖抚过残纹,忽觉心头一震??这并非普通虎符,而是传说中吴国“五凤连环令”的一部分。此令共五块,分藏五地,唯有齐聚方可调动散布江南的全部影兵。羊祜《影兵考》曾载:“五凤朝京,万夫夜起;一声暗号,百寨同燃。”若此令尚存其一,便意味着孙氏残余势力仍有集结之力。
“你为何现在才来?”王?声音低沉。
“因我一直不信朝廷能给活路。”老卒哽咽,“我三个儿子,两个死在晋军破江时,一个被豪强强征为部曲,饿死在屯田寨。我以为天下官府皆伪善,直到看见南市告示,看见百姓领田、登记、脱籍……我才敢信,或许真有新世。”
王?久久不语。良久,他解下腰间佩刀,亲手为老卒斩断缚绳。“你不是叛徒,是幸存者。从今日起,你不必再藏名匿姓。若愿效力,可任军中记室,专理降籍归民之事。”
老卒伏地叩首,泪落尘埃。
待其退下,唐彬低声问:“将军,此事是否上报洛阳?”
“不必。”王?摇头,“上报则必查,查则必扰,扰则民心复疑。我们刚织起的这张仁政之网,经不起朝堂猜忌的撕扯。况且……”他望向窗外灰蒙雨幕,“有些事,只能由我这个‘烧炭奴才’自己背。”
***
数日后,长江北岸,涂中驿站。
夜雾弥漫,芦苇丛沙沙作响。三百骑兵列阵静候,马蹄裹布,刀鞘覆革,无一丝声响。一名商旅模样的男子走来,身后数十辆牛车满载铜器、陶范、竹简,车辙深陷泥中。为首的骑士正是琅邪王?,面覆轻纱,只露一双冷眼。
“货已齐备。”商人低声道,“皆按图纸所制,尤以船弩机关最为精巧。另附《水战机要》三卷,乃陆抗亲笔,原藏吴宫秘阁,今由故宦偷携而出。”
琅邪王?点头,挥手示意放行。骑兵悄然护送车队渡江,消失于南岸雾中。
这一幕,恰被藏身苇荡的密探看在眼中。他连夜策马北上,直奔寿春。
***
寿春,太庙偏殿。
司马炎再阅张华呈上的密报,手微微发抖。纸上赫然写着:“琅邪王?私运兵械南渡,所携之物含战船机关图、旧将手札及疑似陆氏兵法残卷。其行踪诡秘,沿途避开关卡,显系刻意隐瞒。”
“又是王?”司马炎喃喃,“一个在江南废制焚图,一个在江北暗蓄武备……朕的天下,到底有几个王??”
张华跪奏:“臣以为,琅邪王之举或有隐情。其所运之物虽涉军机,然目的地为会稽冶坊旧址,而非军营。或欲以技术振兴江南,而非谋反。”
“振兴?”司马炎冷笑,“用敌国兵法来振兴?用亡国将领的手札来教化?张华,你可知人心最怕什么?不是刀兵,是看不见的刃。今日他运的是图纸,明日便可运甲兵;今日他藏的是兵法,明日便可练私军!”
张华伏地不敢言。
司马炎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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