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初歇,山雾如纱,缠绕青崖里层层叠叠的屋檐与田埂。那株千年银杏在晨光中舒展枝干,树皮皲裂如史册斑驳,每一道纹路都刻着过往的风霜。石守信立于院前,手中拄一根松木拐杖,身形清瘦却挺直如松。他已在此静居半月,每日清晨听溪水奔流,午后教孩童识字,黄昏则翻阅旧卷,笔录所思。阿禾见他气色渐好,心中稍安,却知这副身子如同残烛,风吹即灭。
“先生今日面色红润,想是药已见效。”阿禾递上一碗温热的参汤。
石守信接过,轻啜一口,摇头道:“药只能续命,不能续志。我这一生,靠的不是药,是心头那口气。”
话音未落,村口传来脚步声。一名少年赤脚飞奔而来,裤腿沾满泥浆,额上沁汗如雨。他扑通跪倒在石守信面前,哽咽难言。
“何事?”石守信扶他起身。
少年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封焦边书信,火漆已碎,纸面熏黑。“青崖里……出事了。”他终于开口,“昨夜三更,巡查使带兵突袭义塾,砸了讲堂,烧了课本,还抓走了沈先生的孙女??她说《劝学文》是您写的,便被指为‘妖言惑众’。”
石守信闻言,手中瓷碗落地碎裂,汤汁溅湿灰袍。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如刀。
“他们竟连孩子都不放过。”
阿禾怒极,拔剑出鞘:“我去救她!”
“不可。”石守信按住他手腕,“你一动,正中其下怀。他们要的不是人,是要我现身。”
“可那女孩才十四岁!”阿禾声音发颤,“她只是念了您写的字!”
“正因为她是孩子,才更要忍。”石守信缓缓坐下,“若我今日拔剑,明日天下便多十处义塾被焚;若我今日沉默,或许还能保住百处学堂不遭劫难。”
他低头看着地上碎瓷,良久,低声说:“告诉各地义塾,暂停授课七日,藏书入地,讲者避居。等风头过去,再悄悄复课。”
阿禾咬牙:“可这样一来,岂非任他们横行?”
“不是任他们横行。”石守信抬眼望向远山,“是让他们自己走完最后一段昏路。当百姓亲眼看见谁在烧书、谁在抓童,人心自会分辨黑白。”
当夜,石守信独坐灯下,提笔写下一篇《告江南父老书》。文中不提被抓少女,亦不斥巡查使恶行,只讲一个故事:古时有暴君禁民读书,凡藏书者斩,传学者诛。百姓恐惧,纷纷焚书自保。唯有一老儒,将千卷典籍埋于地下,临终前对子孙说:“我不求你们今日读,只愿百年后有人掘出,尚能识得‘仁义’二字。”
文末写道:“书可焚,火种不灭;人可囚,心光不熄。今日之灰烬,明日之春苗也。”
此文由阿禾连夜抄录数十份,交予往来商旅、游方郎中、说书艺人,悄然散播江南。不过旬日,已有茶楼酒肆传出吟诵之声,更有乡间妇人将残页贴于灶台之上,称“此纸辟邪”。
消息传至建业,李亮读罢泪下,当即召集幕僚密议。有属官劝其暂避风头,李亮却拍案而起:“石公不出面,我们便替他发声!明日我亲赴州府,请命重开义塾,并请朝廷彻查焚书之事!”
与此同时,洛阳宫中,司马?手持《告江南父老书》副本,默然良久。
“他又来了。”皇帝冷笑,“不动一刀一兵,只凭几行字,便让朕成了天下笑柄。”
羊?侍立一旁,轻声道:“陛下,与其压制,不如顺势。若将此文列为‘童蒙必读’,收入太学教材,则焚书者反成愚顽,朝廷反显开明。”
“你是说,让他赢?”司马?目光锐利。
“是让天下赢。”羊?躬身,“民心如水,堵则溃,疏则安。石守信深知此理,故从不用力,而用势。”
司马?沉吟许久,终提笔批曰:“准刊行天下,命礼部择吉日举行‘重开学典’,宣示朝廷尊文重教之志。”
诏书下达当日,江南七郡鞭炮齐鸣,百姓自发清扫街巷,挂松枝、悬素帛,迎接义塾重开。被拘少女亦在舆论压力下获释,归家途中,沿途村落皆设香案相迎。
石守信心中稍慰,却知风波未息。他唤来阿禾,取出一只檀木匣,内藏厚厚一叠手稿,封面题曰《民治十策》。
“这是我二十年来所思所录。”他低声道,“其中有关税制改革、土地均分、司法独立、教育普及、兵权归枢、监察制衡、赈灾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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