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香港启德机场，魏明先是送走了龚樰父亲和大姐大嫂。
上个月底他们通过访亲的途径来香港探望龚樰和魏奥。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来香港，虽然是为了龚樰娘俩，不过看到他们在魏明那难以想象的豪宅里过...
魏明把那份文件签完，阿龙才松了口气，顺手将签字笔搁在茶几上，笔尖还沾着一点墨渍，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蓝光。他没急着收走文件，反而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普洱，吹了吹浮在表面的几片茶叶，轻轻啜了一口。苦涩在舌尖散开，又慢慢回甘——这味道像极了此刻的心情：初时沉滞，细品却有余韵。
“你真不打算留点股份？”魏明盯着阿龙，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试探，“青鸟毕竟不是随便哪个小作坊，它现在在影评圈、在金像奖评审那儿，都挂着号。许鞍华上个月还在《明报》专栏里提了一嘴‘青鸟四部曲’，说它让香港文艺片重新有了呼吸感。”
阿龙笑了笑，没接这话，只把文件往魏明那边推了推：“留股份？留了反倒束手束脚。丽智阿姨说得对，青鸟是她的孩子，她亲手喂大的，如今要断奶，得干净利落。我若硬塞个20%进去，她心里膈应，底下人也难服气——你信不信，明天就有剪辑师借口家里猫生病请假不来片场？”
魏明一怔，随即笑出声来：“行，你这张嘴，比邵逸夫当年劝人跳槽还毒。”
“不是毒，是实话。”阿龙放下杯子，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青鸟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方向。它卡在中间——商业片拍不过梦工厂，文艺片又不够狠、不够冷，连台湾新电影那拨人都开始绕着它走了。丽智自己心里门儿清，所以才选在这个节骨眼放手。《似水流年》不是败笔，是句号。”
窗外雨声渐密，打在十七楼阳台的玻璃上，像一串迟疑的鼓点。魏明忽然想起七年前在油麻地旧戏院后巷，夏梦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拎着一袋胶片奔过来，发梢还滴着水，一边喘气一边说：“阿龙，快！拷贝刚出来，热的！”那时青鸟还没名字，只有两个租来的放映机和一沓手写分镜稿。如今那间旧戏院早拆成了购物中心，而夏梦的蓝布衫，早被深镇工厂的西装外套替换了。
“她临走前还问了一句，”魏明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问你，会不会把《似水流年》的底片捐给香港电影资料馆。”
阿龙没说话，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魏明手边。魏明打开，里面是一叠黑白照片——不是剧照，是拍摄间隙的抓拍：许鞍华蹲在汕头老码头的石阶上抽烟，烟头明明灭灭；夏梦侧身倚着斑驳砖墙，手指捏着半截铅笔，在剧本边角速写一棵榕树；还有张泛黄的合影，三人挤在一辆破旧吉普车前，夏梦居中，左右是阿龙和魏明，三人都咧着嘴，背后横幅写着“青鸟·1979·开机大吉”。
“她没捐。”阿龙终于开口，“我把底片封存了，锁在鸣龙保险库第三层。但照片，全洗出来了。她说，人可以走，印子得留下。”
魏明喉结动了动，把照片一张张翻过去。最后一张背面，有夏梦用钢笔写的字，墨迹略洇：“给阿龙：别让青鸟变成博物馆里的标本。它该飞，哪怕折了翅膀，也得朝着光的方向扑腾一下。”
雨声忽然停了。远处传来一声闷雷，滚过维港上空。
阿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岸中环灯火如星海倾泻，霓虹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染成一片流动的色块。“其实我今天早上看了份内部简报，”他背对着魏明，声音很平，“上海电影制片厂刚批了新政策，允许港资参与合拍片投资，但要求主创团队里至少三名大陆籍导演或编剧。张艺谋上周托人带话，想跟咱们谈《黄土地》续集——他不要钱，只要青鸟当年拍《似水流年》时用过的那支美术组。”
魏明愣住：“《黄土地》不是八二年才拍？”
“对，但剧本八一年就写完了。”阿龙转过身，眼里有光，“丽智走之前，把青鸟的美术总监推荐给了上影厂。那人现在在西安美术学院带学生，上礼拜刚带俩徒弟来深圳看厂房布局——说是要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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