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闷头看着自己那碗酒,只觉得这酒也失了滋味。
石勒提着酒坛,脚步微晃,又走到对面一众文臣谋士的案前。
他先给程遐斟了一大碗酒。
程遐受宠若惊,慌忙双手捧杯站起,山羊胡子都激动得微微颤动。
石勒眯着醉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程遐脸上,笑道:“当年右侯不幸亡故,孤痛彻心扉,深恐后继无人,贻误了国事根基。
万幸啊万幸,程卿尚在!
这内外诸般繁杂事务,由卿一手操持,方使得我大赵国政井井有条,运转不息。
程卿,你多年操劳,殚精竭虑,孤敬你一杯!”
程遐闻听此言,心中真是五味杂陈,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喉头,那山羊胡须抖得更厉害了,
饶是他平日里才思敏捷,一时间却也激动得,说不出囫囵话来,
只将手中那碗热酒,“咕嘟咕嘟”如同饮水般灌了下去。
酒水入喉,一阵热流直冲脑际,他长出了两口酒气,才向石勒深深一揖,
声音带着些许颤抖:“臣……臣受王上知遇大恩,敢不尽心竭力,以报万一?”
石勒“嗯”了一声,满面春风,伸手在他肩头又重重拍了两下,示意他安心坐下。
随即扭过脸,酒坛一倾,又为旁边的徐光满满斟上一碗。
徐光早已将手中那柄装点门面的麈尾放到案上,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谦逊的笑容。
石勒看着他,笑意更浓:“程内史精于理政,乃是孤的肱股;徐侍中你嘛,尤擅谋略,堪称孤的智囊!
二卿实为孤之左膀右臂,缺一不可啊!”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赞赏,“前些时日,若非侍中你出谋划策,焉能如此顺利擒获那邵续?
若未擒获邵续,又焉能这般轻易破得了厌次坚城?
以孤看来,此番平定冀南,侍中你,当居首功!
来,孤为先生庆功,且饮下此杯!”
徐光听得石勒如此盛赞,尤其是那句“当居首功”,直如蜜糖灌耳,眼中精光闪烁,那欣喜之色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心想,能在众人面前得如此殊荣,虽是被那邵续咬掉了一只耳朵,也是值了,
他连忙双手端起那硕大的酒碗,口中连道:“不敢当,不敢当!”
动作却毫不含糊,仰头便是一阵猛灌。
酒水太急,顺着嘴角洒漏下来,将胸前的衣襟都打湿了一片。
他也不甚在意,放下空碗,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这才弯腰拾起案上的麈尾,习惯性地摇晃了两下,对着石勒深深一揖,
那溜须拍马的本事,登时便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出来:“王上谬赞,臣岂敢当此盛誉?
平定冀南,全赖王上运筹帷幄,雄才大略,实非臣下微末之功所能企及。
以臣愚见,王上之丰功伟业,早已超越昔日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魏王曹操!
论英明神武,更是远胜那泗水亭长出身的汉高祖刘邦!
便是那上古三皇治世之功,臣斗胆说一句,只怕也难与赵王您这震古烁今的才能相提并论啊!”
这一番马屁,拍得石花四溅,直冲九霄。
一旁的程遐、刘征、石豪、石生等众人,听着徐光这谄媚露骨到极致的言辞,
个个如同喉咙里卡了根鱼刺,膈应得直想翻白眼,心头恶心得不行。
可又有哪个,敢在此时跳出来表示反对?
只得纷纷挤出僵硬的笑容,言不由衷地出声附和。
“是是是,徐侍中言之有理!赵王之大略,足可媲美三皇!”程遐捏着鼻子,声音干巴巴地挤出几句。
“嗯……言之有理,言之有理!”石豪摸着下巴,搜肠刮肚想找点更“出彩”的,
“只怕……只怕连那舜帝、禹帝,也稍逊王上一筹……
要我说,可能……可能就比那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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