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
弘俊的炭笔在速写本上飞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竟与江水流过卵石的声音合得上节奏。线条时而急促如雨点(画的是雾散的瞬间,像雨打荷叶),时而舒缓如流水(描的是江面的波纹,像云绕峰峦):“这云是活的!刚还像卧佛的袈裟,转眼就成了奔马的鬃毛——你瞧这道曲线,多像马尾巴扫过的痕!”
林悦倚着竹椅轻笑,指尖划过手机屏幕里的实时天气,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像层薄纱,连睫毛的影子都柔了:“漓江的雾是‘晨聚午散’的性子,咱们赶得正巧——再晚些太阳烈了,这份仙气就散了,跟蒸馒头的热气似的,飘着飘着就没了影。”
正说着,前方山壁陡然开阔,赭红色岩石如巨幅屏风展开——高约百米,宽逾三百米,石纹纵横交错,不是单调的红,是黄红青白杂彩交错,像邹浩诗里“天公醉时笔”泼洒的粉墨。深纹如沟壑藏着暮色,浅纹似发丝沾着晨光,徐霞客在游记里说它“以色非以形也”,此刻瞧着,倒真像老天爷醉后挥毫,墨色浓淡相宜,竟真如骏马奔腾:有的抬蹄嘶鸣,鬃毛是深纹拧的;有的低头饮水,嘴是浅痕勾的;有的扬鬃奔跑,蹄子是石缝嵌的。
“九马画山到了!”撑筏人嗓门洪亮,竹篙在水里一点,筏子稳稳停在最佳观景处。竹篙入水时溅起的水花里,竟映出转瞬即逝的彩虹,像给山壁挂了条彩绸:“老规矩,看出七马中榜眼,看出九马状元郎——小伙子小姑娘们比比看,谁是咱们的状元郎?”韦斌立刻凑到筏边,竹椅吱呀响了一声,像被他的急切惊着了。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在山壁上乱指:“左边那匹抬蹄的我看见了!还有右边低头饮水的,这都三匹了!”
李娜推了他一把,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手机晃出残影,在雾里拖得很长,像把碎光撒在水面:“那是岩石阴影,你这是‘隔着门缝看月亮——把圆的看成扁的’!”她踮起脚指向山壁中段,指甲涂着淡粉的甲油,在阳光下闪了闪,像落在石上的星子:“喏,那道斜着的深纹是马鬃,旁边的小圆坑是马眼,亮得像含了水;
夏至凝望着山壁出神。石纹在明净的日光下流转变幻,深浅交错间,竟渐渐叠出朦胧的人形。那穿着青衫的男子——分明是前世的殇夏,静静立在古渡头。他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紫竹笔杆泛着温润的光泽,与鈢堂笛身的料子如出一辙。他正对着嶙峋石壁挥毫泼墨,衣袂在江风中轻扬。
一旁挽着竹篮的女子,是前世的凌霜。发间那支绿玉簪与青翠山影相互辉映,篮中桂花簌簌落下几朵,轻盈盈漂向筏子。那香气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帷幕,悠悠漫了过来。“殇夏兄,”她的嗓音软糯如江水浸过的棉线,轻轻缠绕在耳际,“你看那第七匹马,可像去年殿试时陛下亲赐的御马?”
笔尖应声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泅开,恰似远山的轮廓,与眼前真实的山影奇妙地重合。“凌霜,”男子温声应答,“你瞧第九匹隐在云雾深处,须得澄心静观方能窥见真容——正如这世间的真理,急不得,恰似这山水,要细细品味。”
“夏至?发什么呆呢?”霜降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手背上,带着柑橘护手霜的暖意。那触感让他手背微微发麻,恍若被江中小鱼轻啄。他猛然回神,山壁上依旧纵横着天然石纹,唯有一道浅痕恰似毛笔挥就——那长度、那弧度,竟与父亲信笺上的笔迹隐隐相合,仿佛父亲正隔着悠悠岁月为这山水题字。
“没什么,”他掩饰地揉了揉眼角,指腹沾上些许雾气,凉意如薄荷般醒神,“刚认出第五匹马,就在那道竖纹旁边,低头啃草的模样,鬃毛上还沾着晨露呢。”
另一侧,邢洲的快门声此起彼伏。每声咔嚓都伴随着他的赞叹,相机背带掠过竹椅的窸窣声,竟成了这节奏的伴奏:“非得f/8的光圈才能捕捉石纹的层次,ISO定在100方不显噪点!”他头也不抬地调整参数,额角汗珠滚落,在背带上洇开小小湿痕,宛如镜头沁出的泪滴。“这斜射的光线恰到好处——苔藓绿得能掐出水,像刚染就的绿绸;岩石泛着陈年朱砂色,似珍藏百年的胭脂;云雾则是揉碎的棉絮,如新弹的云棉。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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